丛屹剑眉微蹙:“为何会这般想?可你总归是要嫁人的。届时你父母他们也会替你择......”
郁祯摆手制止他往下说的话头:“那是您的想法,勿强加于我身上。我的事也不需要您操心。”
丛屹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是因为之前的事让你有了心结?”
郁祯一听他提起前世便警铃大作,连忙打断:“与谁都无关,我只想过得自在些。日后还可同友人作伴游山玩水,何其潇洒。”
她起身敛了敛披身的云锦外衫道:“时候不早,我也困了。”言毕便往屋子走,迈了几步又冷声道:“飞墙走壁非君子行径,将军日后还是莫要如此了。”
月影斜长,四周乌黑寂静,空余他一人在院中无声叹息。
翌日,陆秋明巡视完皇城后,刚迈入殿前司时便看到丛屹那张阴云密布的脸。恰好长弓站在门外候着,便将人拉到一旁凑过去多嘴问了句:“谁招惹他了?还是今日上朝挨批了?脸怎地臭成这样。”
长弓也是一脸懵:“从今早还没上朝就这样了,昨儿个还好好的。”
“你这当心腹的就没发现点异常?”
长弓摸着脑袋摇摇头,自家主子每日不是上朝就是上值,不是处理公务就是操练兵马,谁知道今日怎么就不对劲了。
陆秋明是四品殿前司副指挥使,两人就在一个殿内办公,丛屹又是他上峰,若是上峰心情烦闷,做下属的自然要避讳些,免得殃及鱼池。
前段时刚给两司整顿了风气,因他值勤饮酒还被罚了二十军棍,他可不想再受这遭。他思来想去还是再去巡一圈宫城,将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也好好巡查一番。
陆秋明刚离开殿前司,长弓就被喊了进去,只说让他去城外摘筐新鲜的枇杷送到郁府。
丛屹坐在黄花梨木案桌前将笔搁回笔架上,后背倚靠在太师椅上,左手撑在扶手上,轻揉两侧的太阳穴。看着那厚积如山的公务有些走神,应该说今日伊始便不受控地回想起昨晚之事。
他暗自反思道,从那日在赛马场她与自己说要装作不识开始,他便打定主意要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反将人越推越远,昨晚怎地就沉不住气!
他真是操之过急,昨晚郁祯消极的话语,听得他像是在酸水、苦水里泡过一般,酸涩心塞了一整晚。倘若她真的全然放下了又该如何?又或者,从前情意消散,过往怨恨犹在,又要如何化解才好?
他这厢苦思冥想这应对之策,陆秋明那头却盯了他一整日,上峰一整天都郁郁寡欢、闷闷不乐,似乎不妙。好歹熬到下值,日头偏斜,陆秋明拔腿就跑。
他可太了解丛屹,但凡这人心情烦闷便化作狂人,焚膏继晷地疯狂处理公务,就算无事也要耗在公署。他可不想陪东屋那工作狂值守到半夜三更,一下值就策马去了西郊京卫营找高斌。
他们四人,丛屹励精图治,刘崇不喜交际,只有高斌与自己趣味相投,两人时常下值就去各处厮混。
今日两人又去赵家娘子的卤肉铺点了一大碗卤牛肉,这牛肉先用香料卤透再切片,娇俏美艳的老板娘将其端上来时色香味俱全,又要了两盏紫苏饮子。陆秋明喝了口饮子,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佬大最近有些阴晴不定。”
高斌口中牛肉刚下腹,嗤笑一声:“八成跟姑娘有关系。”
陆秋明来了兴致:“敢情你知道!怎么不早说。”
高斌:“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那姑娘就住在将军府旁边那宅子。”
“当初听长弓说去挑宅院,还以为他是要买给丛家的亲戚呢。竟是给心上人,没想到咱佬大还是个痴情种,嘿嘿。”他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
陆秋明极其不解:“可这不对劲呀。按理说人都住旁边了,他怎么还一副臭脸呢。”
高斌对男女之事向来颇有见地,往往一针见血:“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陆秋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示以赞同,又往嘴里塞了口牛肉细细咀嚼。
他将肉咽了下去,复又说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人待在公署里头,下值了也不走,我们就得陪着,若是军务上挑出错来,半夜三更都能喊你起来改。长久以往你受得了?”
高斌:“那要如何?”
陆秋明:“解铃还得系铃人,你得想想办法,撮合他俩。”
高斌两手一摊:“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连人家姑娘叫什么都不知道。反正殿前司和京卫营他各待一半时间,你我就受着呗。”参合上峰的感情生活那就是手伸的太长了,若是成了倒还好,若是不成上峰岂不是见到他就来气。
陆秋明:“别说这丧气话。我们这几个就你经验丰富,你得支棱起来,这感情里头的军师也是军师。”
高斌瞪圆眼睛,怒道:“老虎的屁股谁爱摸谁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