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游用力捏紧那面铜镜,贴在怀中,冰冷刺骨,人心比鹤顶红还毒,人言比刀子还锋利,她全部全部都敢吞进去。
“萍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屋子里冷清,也很冷,炭火都没烧,门口落下一道人影,郑砚龙关切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担忧。
“你是不是生病了?”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烫。
她稍稍仰起头,眼泪哗哗的,委屈道:“没有人真的喜欢我,总有一天,等我当上诰命夫人,大家就算不喜欢我,也得巴结奉承我,你说对不对?人一旦有权有势,身边全是好人。”
她的脸红得像是胭脂没抹开,太刺眼,说话时,嘴里冒着酒气,太呛了,她说的话也是,太离经叛道。
“你喝酒了?哎呀,你怎么又着凉又喝酒的!来,我扶你到床上去歇着。”
“不,”她摇摇头,“你再拿酒来,拿酒过来,我要下毒,我要给你下毒,我不是好人,砚龙,你快跑吧,跑得远远的。”
郑砚龙拦腰抱住她,打横扛到床上,陈雪游又翻身跳下来,“不行,我还没下毒呢!”
“你醉了。”他笑道。
“我要给你下毒,让你瘫痪,我的任务才算完成。”她执壶斟酒,手颤抖着,那酒水都洒出来。
郑砚龙只好配合她,直到看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只羊脂玉瓶倾入白色晶粒到酒中,才吓得面无人色。
“这……这是什么?”
陈雪游眼神一凛,把桌底那只死了多时,口吐白沫的老鼠踢到他脚边。
“我没有开玩笑,郑砚龙,你不该喜欢我,如果你还不想死,就去求姨娘,取消这桩婚事。”
“我不要。”郑砚龙哼了一声,“段青萍,我这辈子,娶定你了,父亲和姨娘说,你只能做妾,那我也不娶正妻,就这么耗着,看谁比谁能耗!”
陈雪游一时愣住,“那么说,你愿意为我去死?”她端起手里的酒盏,淡黄色的液体看起来剧毒无比。
“是。”
“那喝呀,说到就要做到。”
郑砚龙立时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
“好喝,再来一杯!”
陈雪游怔愣不已,气恼地捶着他的胸口,“你傻呀,这是毒药,你怎么真喝!这真的是毒药,快吐出来!”
郑砚龙把含在舌头底下的酒水哇的吐出,“你真下毒啊,萍儿,你怎么这么坏?”
陈雪游登时气得酒都醒了大半,一巴掌甩他脸上,“骗子!还说愿意为我死!”
“好端端的,为什么偏要死呢?咱就不能高高兴兴地活着?”说话间,郑砚龙劈手夺过她手里的“百髓枯”药瓶,陈雪游来不及上前抢回来,已被他狠狠砸在地上,里面的药粉全倒出来。
“你!”
“这东西太危险了,你随身携带,万一哪天误食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傻子。”
“你不傻,就不会倒酒里骗我喝了。”
“……”
陈雪游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心凉了半截,“原来你不是真心爱我。”
“真心就必须得为你去死吗?”郑砚龙严肃道:“也不是说不能为你去死,但总得死得其所吧,譬如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那时,我哪怕有九条命,也都给你。”
她哭丧着脸,“可我现在就遇到了危险,如果你不死,死的就是我。”
“真的?”
“真的。”
郑砚龙沉默了半晌,忽然弯腰捧起那堆晶莹的药末,洒入酒杯中,这次他真的一气饮尽,喉结滚动,真真切切咽了下去。
于是她狂喜。
真好,如果有这样一个梦给她做,她一定也会像烂大街的网络言情小说里那样,奋不顾身爱上这个人。
不过,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
这个方案完全行不通,真心是经不起考验的,还会暴露自己。
她没蠢到那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