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意闭了闭眼,已经开始后悔办这场诗会了,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东施效颦’,这下好了,不但没让殿下高看自己一眼,更教人窥破她腹中深浅,她懊恼地想。
席间乱哄哄的,云佟义看看僵坐着的云知意,又看了一眼叶望,面露难色。
这时,上座自始至终无波无澜的叶望在案上轻叩两记,不疾不徐地开了口:“倒也不必拘泥原句,云姑娘这一改,反有些意思。”
“夜深忽梦少年事,唯梦闲人不梦君。少了妆泪阑干的闺阁哀怨,多了几分…少年人欲说还休的怅惘。”
席间私语渐歇。有人恍然颔首,有人仍蹙着眉,却不好再笑。
云知意悄悄抬眼,正对上叶望斟茶时垂落的视线。他唇角噙着极淡的弧度,带着三分了然七分随意的宽容。
“殿下高见。”座中已有机敏之人举杯附和,“确是别有意趣。”
诗会重新活络起来,云知意捏成拳的手指微微松开,瞥见冯如兰在案几下朝她悄悄竖起拇指。
另一头云府,云知苍独自一人在院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某处。今日云知意那丫头不知抽什么风,竟要办什么诗会,谁不知道她小时候最恨上私塾,成天就想着往马场跑,那些诗文典籍啊,同她从来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果真是女大十八变,他无奈地摇摇头。正想着,季辞秋自房内走出。云知苍浑身一震,手忙脚乱地背过身,假装不经意间路过。
“公子?”女子的声音中透出几分诧异。
“白姑娘,真……真巧啊。”云知苍有些心虚,咧着嘴道。
“公子没去大小姐的诗会?”
“我没兴趣。”他直截了当,顿了顿,瞅着她的脸色道,“白姑娘可有空?”
女子点头,有些不明所以:“公子有何事?”
他挠了挠头,飞快看她一眼:“城西的刀剑行,去不去?”
见她一脸疑惑,云知苍重咳一声,一本正经道:“那个,你跟随商队跑商多次,护卫有功,去那儿挑件趁手的兵器,本公子赏你。”
季辞秋闻言,抬眼看了看面前人高马大的男子,思索了一番,点点头。
刀剑行中兵器种类繁多,令人眼花缭乱,思及往后多半行路,她挑了柄易于携带的短刀。
“这个?”云知苍见她拿着久未放下,开口道。
“嗯。”季辞秋点头。
“掌柜,这把我要了。”他大剌剌招手。
二人买完出了刀剑行,迎面撞见排成长队的粥铺,来往人皆衣衫褴褛,眼巴巴地望着队首领到粥的人。忽然队伍中间一阵骚动,几人推搡起来,紧接着一个瘦小身影被挤出了队伍,摔倒在地上。那身影在地上顿了几秒爬起,复又冲进队伍,很快被甩出。
“当心。”眼见要撞上一旁堆着的沙袋,季辞秋眼疾手快,扶了那人一把。
“是你?”她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眼前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正是前些日子自马帮手中救下的少女。
“那头什么情况?”一道利落的女声响起,季辞秋抬头,见队首一着窄袖襦裙的女子信步走来,竟是云知意。后头跟着的那位,面如冠玉、玉树临风,不是叶望是谁。
她垂下头来。
“大哥?”云知意见着云知苍,有些惊讶,又看看一旁戴着面具的女子,好奇道,“你怎跑城西来了?”
云知苍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有些心虚,连带着说话都磕磕绊绊:“这个嘛......那个......”
“回小姐的话,公子说小的护卫有功,特带小的来兵器铺挑件趁手的兵器作赏。”季辞秋替他解释道,亮了亮手中泛着银光的短刀。
“对对。”云知苍正色道。
护卫有功的奖赏?以前怎从未听闻。云知意心中腹诽,挑眉看了看云知苍,见他面色僵硬,不再逗他,转而看向骚动的队伍:“方才这里怎么了?”
“这小妮子插队,还偷了我怀里的烧饼,”一佝偻着背的老汉道,“大伙可都看见了!”队伍前后的人皆点头。
地上的少女抿着嘴,目光凶狠地盯着那群人,似乎不觉得自己有错。
“这……”周围这么多双眼看着,云知意一时不知该偏向谁,停顿了下。
“起来,”季辞秋默了默,朝少女伸出手,她看了云知意一眼,抱歉道,“这姑娘与小的相识,望小姐网开一面,且容小的先带她离开,免得搅扰了粥铺的秩序。”说完不由分说地拉起地上的人,半拽半拖地离开。
“哎——”云知苍愣在原地,看着季辞秋的背影欲言又止,而后无奈摇头,低笑一声。
一旁的叶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云知苍,没说什么。
施粥完毕,叶望婉拒了文人雅士下一场的酒会,回府。方一坐下,见青戈匆匆来报:“王爷,镖局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