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忽得浮现阿黎的影子,她心中一痛,兀自收回手,站起身来。
“快走吧,”她低声道,“下次莫要偷东西了。”
少女怯生生地打量着她,见她收回手,眼神暗了暗,良久艰难爬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何处的动静?”叶望坐于镖局后院,望向自门外回来的青戈。
“回王爷,东街后巷,似是贺兰马帮的人在教训飞贼,下手极狠,被一女子拦下了。”
“贺兰马帮?”他目光沉了沉,此帮派行事狠厉,如今镖局横插一脚,抢了他们的生意,已令他们蠢蠢欲动,“云氏商行的货何时发镖?”
“两日后。”
叶望凝眸:“此镖关乎重大,需你随商队同行,以护镖货周全。届时,本王亦将乔装为镖师,与你同往。”
“王爷亦同行?”青戈有些意外。
叶望点头:“藩王身份招摇,行动颇受掣肘,此番假借镖师之名,正可勘察延州城周遭地势,以备将来之计。”
另一头,尉迟拓听完手下人的话,面色阴沉。云氏竟真将货物交由一个来路不明的镖局了?
他左右扭动脖子,发出咯咯的响声:“派些人暗中跟着,待到人迹少的地儿——”他压低声音,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下手利落些,别叫人发现。”
“是。”手下应声退下。
他舒展身子,仰靠在兽牙镶嵌的毛毡圈椅上,嘴角勾起阴恻恻的笑。既然敢光明正大地抢他贺兰马帮的生意,那就要付出点代价。
——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在城南郊外启程。此行运送布帛北往夏州,春日多风沙,北面荒漠黄尘漫卷,遮天蔽日,是以一行皆裹得严实,以青布蒙住口鼻,只露双眼。
季辞秋默默跟在商队末尾,极目远眺。天是倒扣的青磬,太阳悬在上面,像个烧透的铜盆,明晃晃的却没什么热气。这里没有路,只有被风吹出波浪纹的沙地,连绵至天际。沿途可见废弃的烽燧,石墙上残留着不知哪个朝代的箭痕。
这样的景色初看惊艳,若是看了四五日,便也厌倦起来。是以她百无聊赖,又开始观察起商队的人来。
此行路程不长,运货数目亦不大,随行之人除了她,仅有六人,皆是镖局的镖师。她这几日发现,其中四人似是老相识,常在休息时聚在一起侃天说地,而另两人与他们并不相熟,多是在一旁闭目养神。
这日,大漠寂静异常,只听见骆驼踏过沙地的咯吱声。忽得远处地平线上升起一道混黄的沙漏,扭动着逼近,声音似千万蜂群。
“不好!是沙龙卷。”为首的男子叫道。
“快,将骆驼围成一圈,躲在骆驼下。”另一名男子很快镇定下来,指挥商队聚拢。后头的年轻男子似是第一次碰见,吓得僵立在原地,迟迟未动。
“小五,快过来。”男子大喊。
卷着沙石的风近在眼前,季辞秋眼疾手快,一把牵起男子身旁的骆驼,连拖带拽地将他拉进圈里。下一秒,呼啸的尘土扑了上来。
众人紧捂口鼻卧在骆驼下,不知过了多久,待眼前景物慢慢清晰,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小五,方才愣着做什么?再晚一秒,就没命了!”宋九皱眉道。
“是,是,”叫小五的男子脸色煞白,仍是心有余悸,“多谢兄台,救我一命。”说着看向队尾的季辞秋。
“无碍。”季辞秋淡淡道,多日未开口,声音透着干哑。
“俺的娘嘞,你是女的?”宋九听出异样,惊得嚎了一嗓子。引得一旁的几人看过来。
季辞秋垂下头,男子不依不挠,盯着她看了几秒,忽得想起什么,半信半疑道:“你莫非就是云氏商行那个把一众男子打趴下的?”见她不置可否,他肃然起敬,抱拳道:“原是女侠,失敬失敬。”
季辞秋笑笑,没吭声。
“你们看,大漠似是到头了。”小五望着远处,忽地兴奋大叫道。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茫茫的黄土延伸之处,果真有一道清晰的分割线。
“先别急着高兴,”识路的人沉沉道,目光中透出忧虑,“前头就是鬼哭滩了。”
“鬼哭滩?”小五听着这名字,心觉不妙。
“那里原本是古河道,看着是平坦硬地,实则底下全是流沙,凶险得紧。河床早干了,留下满地滚圆的卵石,起风时,石头缝里就发出呜咽声,跟鬼在哭一样。”
众人听了这话,亦不敢放松,待进了滩,将驼铃卸了,每走十步以竹竿戳地,听见“空空”声便是流沙层,需横向避开。就这样几步一停,队伍行进得极为缓慢。
行了一段距离,忽听红柳丛中一阵异响,数十个蒙面人跃出,直扑商队。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其将一匹骆驼掀翻在地,货物倾倒下来,霎时陷入流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