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个白衣女子......”她声音弱了弱,“不信你们来看看。”
一守卫咽了咽口水,面上露出怯意,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要不先禀告王爷吧,万一她说的是真的......”
另一守卫俨然一副不屑模样:“瞧你这怂样,因为这点事便要叨扰王爷?走,随我去看看。”
那守卫还欲说些什么,见他已大步迈过去,在原地踌躇了几下,硬着头皮跟上。
“快点......快点!”屋内传来女子惊恐的催促声。
“别急,开锁呢。”守卫皱着眉头,声音提高了些。
“咔哒”一声,门应声而开。屋内漆黑一片,二人立于门口,不敢贸然进入。
“我们进来了。”前面的守卫试探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挽了挽袖子,眼神示意身旁之人,二人屏住呼吸,壮着胆迈进去。
寒风顺着洞开的大门闯入,发出瘆人的呼号声,屋内正中摆着一只食盒,被门透过来的光照亮,除此之外,空荡荡一片。
“人呢?”冷汗顺着额头流下,他心觉不妙,正欲回撤,门背后骤然飞出一道黑影。
季辞秋以手笔刀,干脆利落地在二人颈后一点,二人应声倒地。
她将其中一人的短刀顺走,没有犹豫,飞身迈入大雪中。
雪落无声,季辞秋沿着西侧的窄道谨慎走着,寒夜寂静,万物都在沉睡,只余窸窸窣窣的踩雪声。
她猫着腰一路顺畅地走到外院,脚尖点地,自围墙一跃而出。她微微松了口气,不敢停留,躲避着夜巡的坊正,往晋王府赶去。
夜已深,叶望于书房静坐,透过轩窗看雪。这几日,天愈发寒凉,玉梅不知何时已尽数绽开。虬枝覆雪,幽香暗渡窗扉。倘若她还在,定要欢欣鼓舞一番,他默默想。
“王爷,时辰不早了。”黎叔隔着门道,“天气寒凉,早些歇息。”
“知道了。”他垂下眼,将桌上的案宗合起,疲惫道,“今夜宿在书房,正屋的暖炉不必点了。”
“好。”黎叔应声退下。
躺下未多时,守门急急来报。
“王爷,方才府外有人敲门。”
叶望闻声坐起,心下一动:“何人?”
“卑职自门楼上瞧了,似是王府的侍卫......”
叶望已然下床,随手拽了件大氅,见青戈领着一人赶来。
他抬眼看去,大氅披到一半陡然停住,虚虚挂在肩上。
大雪扑簌而下,周遭一切都黯然失声。院子里满是清冷冷的雪光,她就在那片光的中央。
仍是离开前的装束,发丝乱了些,脸颊亦消瘦些。肩头、发上已积了一层雪,将她周身笼上淡淡的光晕,仿佛随时要和这洁白的雪地融在一处,再也寻不见。
他站着没动,就这么隔着大半个庭院,隔着无声飞舞的雪幕,看着她。
寻她的这些日子,他想过许多问题,要当面同她问清。而今见了她,心中只余下失而复得的欢喜,竟忘得一干二净。
季辞秋一路小心谨慎,待入了晋王府,一颗心才稍稍安下。她跟着守门来到清风居,见着叶望,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他郭统的事,眼眶却一阵发酸,好半天说不出话。
“王爷,我有要事相告。”她强行咽下喉头哽咽,哑声道。
叶望深深看她一眼,屏退左右,默不作声地系好衣裳,转身回屋内。
鎏金铜炉冒着袅袅热气,季辞秋靠近,冻僵的身子缓和了许多,她默了默,在他身后直直跪下。
“何意?”叶望微微侧头,静静看着她,眸中晦暗不明。
她眼一闭心一横,直接摊牌:“我是齐王的人。”
这一句,叫叶望彻底定在原地。他打量着伏在地上语出惊人的人,目光似深潭。
她是叶玄的人。他其实想过这个可能,毕竟这京城与他剑拔弩张、最有可能安插细作在他身边的人,就是齐王了。只是她消失了几日,现如今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直截了当地向他摊牌,意欲何为?他有些看不清了。
“白轩死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在此之前,我有要事相告,”季辞秋言简意赅,“信与不信,皆在王爷一念。然事关重大,敢请暂驻清听。”
叶望没吭声。
季辞秋将昨日的猜测简要叙述了一番,提醒他务必提防淮南道的兵力异动。
“为何同本王说这些?”他沉默良久,抬眼目光灼灼,似要将人看穿。
“因为......”季辞秋迟疑,想说是为了弥补先前的过失,却又觉步入岐路太久,事到如今谈弥补有些冠冕堂皇,思来想去,只模糊道,“不为什么,只是觉得王爷应该知道。”
叶望又不说话了。
气氛凝滞,忽地几声重重的拍门声响彻府中,声音不是寻常的叩门,是铁包铜的沉重门环被某种钝器一下一下猛力撞击的闷响。
门楼上复又惊醒的守门不耐烦探出头,正欲呵斥,却见门外黑压压一队铁甲,矗立在飘飞的夜雪中。一面玄底金纹的“金吾”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奉圣谕——” 沈彻的声音不高,却像冻透的冰棱,清晰锐利地刺破死寂,砸在每一个人心上,“晋王府窝藏贼人,着金吾卫即刻入府,搜查钦命重犯季恪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