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这枚玉佩,看似冷硬,内里却有极细微的、云雾状的纹理流淌,很衬他。恰好他生辰将至......
“掌柜,”她收回思绪,抬眼,“这枚玉佩,我要了。”
刀剑行在东市的西南角,她同掌柜说明来意,掌柜忙从木格架上取出一枚包好的定制花镖,迈出铺子时,日头已向西沉。
路上人杂,她将玉佩和花镖揣入里衣,匆匆往回走。拐入安邑坊时,四下窜出几人,堵住她的去路。
“齐王殿下有请,还请阁下配合。”来人微微一笑,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来者不善,她瞳孔微缩,打量着几人。该来的还是来了,看这架势,是非去不可了。她深吸一口气,垂头跟着他们走。
“季姑娘,好久不见,”叶玄懒懒靠在正堂的蟒纹宝座上,嘴角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本王度日如年,甚是想念。”
季辞秋伏跪在地,抿了抿唇。
“本王听闻前些日子,晋王在暗中调查千金坊,不知季姑娘可知?”
他盘着手中的玛瑙串,不等她回答,又自顾自道:“哦,本王忘了,先前并未听你提过此事,想必是不知罢。”
季辞秋低垂着头,心里清楚他已知晓她刻意隐瞒,眼下不过是暴雨前的前奏,遂一言不发,听候发落。
果然,叶玄不紧不慢步至她身前,微微弯着身子,凑近道:“可本王还听闻,季姑娘与晋王一同出入千金坊,为此事东奔西走,甚是卖力。”
“所以,为何有意隐瞒?”声音居高临下,透露着十足的压迫。
季辞秋手心出汗,草草解释道:“并非有意隐瞒,卑职原本想等此事水落石出后再告知殿下,奈何中途生了变数。”
一道戏谑的笑声响起,叶玄眯眼打量她,忽地钳制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
“撒谎。”
下颌隐隐生痛,季辞秋直视他的狭长的凤目,稳住声音:“卑职所言,全凭殿下相信与否。若不信,卑职无话可说。”
“牙尖嘴利,”叶玄将她的脸狠狠撇向一边,松了手,“让本王猜猜,你为何隐瞒。”
“是觉得帮了晋王能捞点好处?”
“还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不然总不会是你自以为晋王与你爹交情匪浅,指望他对你网开一面吧?”
季辞秋唇线绷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良久抬起头:“倘若都不是呢?”
“哦?”叶玄移回视线,饶有趣味。
“千金坊借着官府的阴蔽,背地里仗势欺人,无恶不作,不知毁了多少家庭,害了多少无辜性命。我看不下去,想替天行道,就这么简单。”
“替天行道?”叶玄忍俊不禁,嗤笑道,“你怎知那些性命是无辜的,依本王看,不过是心存邪念,被挑明了罢了。”
“所以那些人就该死?”
叶玄皱了皱眉,满不在乎道:“群雄逐鹿,自是力强则胜,力薄则倾。此等微弱小民的生死,乃天意所为,与本王何关?纠缠其中,只会拖泥带水,于大局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在殿下眼里,弱者生死,便无足轻重么?”季辞秋顿了顿,低声道。
叶玄沉沉看她一眼,脑中一闪而过久远的噩梦,女子的尖啸声又回荡在耳边,他捏紧拳头,眼中升腾起凛冽的寒意:“当然,弱者如蝼蚁般轻贱,不值一提,唯执天命者,可断死生之柄,裁众生之命。”
“倘若殿下生为微末呢?”
“放肆,”叶玄高高在上,低声喝道,“本王是天子血脉,何来微末?你敢对本王不敬?”
季辞秋抿唇不语。
“比起这些,你还是为自己的以后作打算吧,”叶玄轻飘飘扫她一眼,“来人,将她押下去,锁在西院内,好生看管。”
“放开我。”季辞秋挣扎起来,胳膊被人朝后扭紧,踉踉跄跄地走着。路过正堂的黄花梨木栅架时,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一处。
“快走!”身后的人蛮力推搡。
她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面如金纸。倘若她没瞧错,方才那格子中躺着的玉玦,与阿黎家中的那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