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千面狐加入后,局势急转直下,连输了好几局,眼看押上的金子要输个精光,季辞秋心痛得紧,见叶望风轻云淡,只得按下。
“兄台果真技艺精湛,我输得心服口服。”几局下来,叶望毫不羞恼,拱手夸赞。
“不敢,运气好罢了,”千面狐谦虚道,主动邀约,“坊内还有别的玩法,阁下可要试试?”
“可惜了,今日本是来逛逛,未带多少银子,改日吧。”
季辞秋闷闷走出坊,欲言又止,终是忍不住道:“这赌坊害人不浅,诱着人上瘾......”
“还是少沾染为好。”她看着路,旁敲侧击提醒道。
叶望看她一眼,见她目不斜视,强装镇静,心头微动,眉目沉沉:“你在……担心本王?”
“......随口一说。”她摸了摸鼻子。
叶望收回视线,平静道:“本王故意的。”
季辞秋微怔。
“方才同桌的那些,都是千金坊内的托儿。他们故意让新客小赢几局,诱其深入,再收割。”
“那千面狐,看起来亦是托儿中的一员。”
“为何?”季辞秋愣了愣,方才她光顾着掷骰子了,未曾注意。
“他进来时,跑堂朝他使了几个眼色,且呼之即来,同进同退,如臂使指,哪像个闲散赌客。”
季辞秋沉思,倘若千面狐是赌坊的人,那老妇的儿子很可能被赌坊做了局,先诱他上瘾,令他背上巨债,再顺理成章地抵押他的铺子,收归自己所有。
好黑的手。
只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此案由京兆府审理,倘若她没记错的话,叶望的那个朋友似乎是京兆府的参军,向他了解实情定要方便许多,可叶望似乎并不打算这样做。不知是为何。
——
“晋王为何还活着?”叶玄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狭长的凤目中升腾起黑色的迷雾,他伸出两指,抬起季辞秋的下巴,慢悠悠道,“季姑娘,告诉本王,为何?”
季辞秋不自觉打了个寒战,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他的眼睛,解释道:“羽林卫的人守得太紧,卑职一直未寻到机会,请殿下责罚。”
叶玄眯眼打量她,似在评判这句话的可信程度,良久嗤笑一声,松了手:“可惜,脱离本王的机会,你未抓住。”
季辞秋抿唇不语。
“晋王这两日做了什么?”他背过身,负手走到池边。
“千秋阁吃酒看戏。”
“就这些?”叶玄转过身。
季辞秋凝眸,毫不迟疑地点头。
叶玄看她一眼,没有多说。
“你要看的,”绿蔓指了指桌的左上角,干巴巴道,“都在这儿了。”
季辞秋朝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果真摊了几张面皮,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栩栩如生,看着有些瘆人。
“好逼真,”她捻起一张,细细端详,“这是女子的脸吗?”
绿蔓瞥了一眼,点头:“好些年前的了,有许多瑕疵,不能用。”
季辞秋又捻起一张:“这张看着像男子。”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细密的纹路,忍不住惊叹:“这些面皮乍一看都差不多,可细看却有些微差别,做工之精细,足以以假乱真。姐姐真厉害!”
绿蔓移开眼,手上动作忙了起来。她的易容技艺出神入化,她并非不知,只是忽然收到这样的称赞,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姐姐是如何做上这行的?”季辞秋好奇道。
绿蔓手中一顿,没吭声。一开始只是为了谋生,学一门手艺,后来做着做着愈发沉迷,她喜欢看人们借着她的面具扮演不一样的身份,好像她也成为了造物主。
再后来她被人盯上,差点丢了性命,被叶玄所救,自此入了王府。王府很华贵,王府的主人亦是天之骄子,依托这里,她的易容术有了更大的施展空间,可她好像渐渐地失去了热情。叶玄从不会在意面具的做工质感,只关心何时做完、维持时限,而她也不自觉调整了方向,开始执着于效率和持久度。
她好像许久未认真做过一副面具了。
绿蔓手抖了抖,良久自嘲一笑:“为了谋生,仅此而已。”
待季辞秋走后,叶玄叫来成影,低声道:“郭统那边的兵准备得如何了?”
“回王爷,已筹备完毕,随时待命。”
叶玄点头,神情有些不耐烦:“转告他,小心行事。若再出纰漏,休怪本王不再替他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