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触动,就要回握她的手,忽地女子阴恻一笑,一柄短刀没入他胸口。
他猛地睁开眼。
内室幽暗,昏黄的烛火映出一道背影。他脑中昏沉,一时辨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干涩开口:“谁?”
季辞秋正欲离开,冷不丁背后一道人声,吓得她周身一震,僵硬地回过头来。
“王爷醒了?”她扯了扯嘴角,故作无事。
叶望目光沉沉,环顾四周,低哑道:“黎叔呢?”
“黎叔啊,看他方才出府,朝着集市去了。”她忙道。
“你在这做何?”他的目光回到她身上,满是防备。
季辞秋立在原地,自袖中摸出一只白瓶,微微一笑:“前阵子黎叔给了我一瓶膏药,如今我脸上的风疹已好了大半,特来归还。”
叶望看着那个熟悉的白瓶,未多说,只闷咳一声:“放桌上吧。”
季辞秋依言将瓶放下,心虚欲跑:“王爷,若无他事,属下退......”话未说完,见叶望忽地撑坐起身,衣衫半敞,嘴角隐隐猩红。
“王爷,”她心中一惊,步伐顿了顿,“你还好吗?”
此言一出,她便心中腹诽,都吐血了,能好吗?思及此,她疾步上前,查看他的状况。
叶望双目猩红,嘴唇震颤不止,方才醒来,他便觉胸中升腾一股强烈的欲念,渗入筋骨之中,抓心挠肝,欲破皮而出。他催生内力强力压制,终究抵挡不住,破了功。
“王爷服的何药?”季辞秋匆匆看了眼桌上的瓶瓶罐罐,辨认道。
她方一提药,叶望心中的欲念便如烈火添薪,再也收不住,喷薄而出。他忍不住浑身痉挛,手臂上青筋暴起,胸脯剧烈起伏。
“药......青色的......”他艰难开口,一张一息地喘着粗气。
季辞秋被他这副模样吓到,手忙脚乱地去桌上摸来瓷瓶,急急忙忙就要打开。
哪知下一秒,被叶望猛地扯住手臂,拽至跟前。
她冷不防,一个趔趄,向前摔去。
“嘶——”她痛呼一声,摔在他身上,虽隔了层被子,仍被他坚硬的腿膈得生疼。
“王爷这是何意?”她爬起,对上叶望幽暗的眼眸。她好心帮他拿药,怎得这般恩将仇报。
叶望攥着季辞秋的手臂,暗自收紧,好一会儿吐出二字:“......扔掉。”
“为何?”季辞秋愣了愣,还未来得及反应,手中的瓷瓶便被叶望一掌打翻。随着清脆的声响,药粉散在地上,渗进了砖缝里。
“什么动静?”院门的守卫被惊醒,唰得推开房门,见床前一人身影,大叫:“什么人?”
“自己人自己人,”季辞秋连忙解释,“方才见二位爷睡得熟,未敢打扰,擅自进来了。”
守卫面上露出一丝窘迫,见叶望坐在床上,噤声不语。
“出去。”床上人的脸隐在阴影中,毫无血色,如青面修罗。二人打了个哆嗦,忙倒退着离开。
“你,站住。”季辞秋紧随二人脚步,忽被叫住,“桌上余下的青色瓷瓶,也一并扔了。”
“是。”她敛眉,小心挑出青色的揣入怀中,合上门。
——
夜色如墨,将漱寒宫的轮廓尽数吞没,风呼啸着穿过坍塌的宫墙缝隙,在空荡荡的殿宇间游荡。
远处传来“梆!梆!”两声,值更太监提着昏黄的羊角灯笼,手执云板,一边走一边扫视两侧高耸的围墙。
忽地他脚步停住,耳朵动了动,仔细听周围动静。
今夜风大,如张牙舞爪的鬼魅,要索谁的命般。在一片呼号声与树叶的窸窣声中,隐隐夹杂着木板与铁片摩擦的异响。
他循声而动,迈着悄无声息的步子,步至漱寒宫前,面色微变。
子时三刻,漱寒宫的宫门却只虚掩着,在风中摇晃,漏出一点光亮。
前些日子,前朝事发,将永春宫的皇后娘娘发配至此,久无人居的宫殿这才有了些人气。只是这么晚了,宫人竟忘了上钥?
他屏声静气,将宫门推开了些。
撞在门上的风顿时有了出口,争先恐后地挤了进去,发出扭曲的哭号声,卷起院中一地枯黄的落叶。
“娘娘?”他试探开口,无人回应。
他有些心慌,壮着胆子靠近,步上殿前高高的台阶。
夜色昏暗,殿中并未燃灯,漆黑一片,只隐约看见人影。他眯了眯眼,提起灯凑近,忽地大叫一声,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
空荡荡的大殿正中,一具女子的躯体被白绫悬吊于梁上,随风轻晃,已毫无生息。
“快来人啊,娘娘殁了——”他抖着手上前,触到女子僵硬的躯体,连滚带爬,提着尖细的嗓子叫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