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看他这一副惺惺作态之样来气,冷哼一声:“不敢?你有何不敢?”声音骤然提高了些。
顾及使节在场,他不好发作,稳了稳神,面无表情道:“晋王行事狂悖,不知收敛。着罚两月俸禄,于府中静思己过半月。”
张展听了全程,被景帝不分青红皂白的态度震到,正欲张嘴为叶望辩解,被户部尚书扯回。
“爹,做什么?”他一脸不情愿,将衣裳顺平。
“兄弟情谊,上赶着当出头鸟?”张同甫瞪他一眼,低声呵斥。
“我亲眼见了,那豹子确无口箍,其清说得没错。”张展愤愤不平道。
“没错就行了?”张同甫不为所动,敲打道,“替人出头,先考虑自己的身份。”
张展愣了愣,忽地想起年初叶望对他说的话,悻悻闭上了嘴。
一场围猎闹了这么一出,众官看在眼里,虽未说什么,心里却或多或少有了评判。围猎结束的第二日,已有人主动向齐王府递帖子,试探叶玄的态度。
“晋王如今是出不了府了?”叶玄斜躺在软榻上,凤目微阖,心不在焉地拨弄着一串玛瑙珠子。
“是,”季辞秋垂目答,迟疑了一下,补充道,“昨日夜里,府里急匆匆来了人,看装扮,像是郎中,不知发生了甚么。”
叶玄目光微动,捏了捏珠子,面上浮起笑:“怕是毒发了。”
“毒发?”季辞秋错愕。
“长平战留下的,那毒性猛烈,哪是那般好解的?”叶玄嘲讽道。叶望苏醒时他便找太医院的人打听,说是余毒还残留体内,隔数月而发。至于用的什么药,并未明说。
指尖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敲击,又倏地停住。他看向季辞秋,眼中涌起兴奋,嘴角难以自抑地上扬:“不如,趁此机会,送他一程。”
季辞秋周身一僵,只感觉脊背后森森寒意如藤曼般攀缠上来。
“若是晋王死了,你便恢复自由了。”叶玄瞥了她一眼,吐出诱人的条件。
她咽了咽口水,心乱如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含糊应下。
“面具补好了。”绿蔓走了进来,适时打破僵局。
季辞秋连忙跟着她去偏房,围猎时,她射箭用力过猛,将贴在脸上的那层面具擦损了些。她看着绿蔓小心翼翼地捻起修复好的面具放在灯下,那层薄皮纹理细致,完好如初。
“这是如何做到?”她接过细细看了看,忍不住惊叹。
“以银针蘸蟾酥胶轻点接缝,再覆上桑皮纸用温玉烙铁熨烫即可。”绿蔓顿了顿,言简意赅。
“好精致,跟古画一般,”季辞秋眼睛亮了亮,不经意道,“姐姐可有做些别的样式的?”
绿蔓看她一眼,没立时吭声。她将面具沿着纹理贴上季辞秋的面部,净了净手。
“有一些,只是未曾用过,闲置了,”她面无表情道,又补了一句,“你若想看,改天我用药液浸下,差不多可以恢复原样。”
“好。”季辞秋点点头。
——
晋王府,叶望被景帝禁足,派了羽林卫守着大门,只许府内下人必要时进出。
此时清风居内,已顾不上这些。“太医来了吗?”黎叔在正堂来回踱步,面色焦虑。
围猎结束,王爷依旨进了趟宫,回来脸色不佳。他放心不下,连夜叫了人来看,果然是毒发了。
太医提着木匣匆匆而来,黎叔忙上前:“大人,王爷自昨夜一直昏睡,照着太医吩咐喂了药,却不见醒。照理说,这毒逐渐消解,症状亦是愈来愈轻的......”
太医自木匣中取出脉枕,搭上脉位轻按片刻,皱了皱眉。“殿□□内的毒确是在消减,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这解毒的阿芙蓉服食太多,眼下已有染瘾的趋势。”
“染瘾?”
太医点点头:“染瘾之人,瘾发之际则神识昏瞀,脉沉伏如虾游屋漏,与殿下的症状同出一辙。”
黎叔呆楞住,有些无措。
“此事我会同圣上禀告,阿芙蓉乃禁物,不会肆意流通,届时着人看管着,不致失控。”太医取出一只青花瓷瓶,放于桌上,“此为两日的剂量,勿空腹而食。”
黎叔应着,小心收好,将太医送至府外,略一思索,征得羽林卫准允,上集市采买食材去了。
清风居角门,两守卫靠着墙打盹。季辞秋猫在围墙后等了一阵,见二人毫无苏醒的迹象,脚尖聚力,跃进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