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芳落闻言起身开门:“好端端的,怎得晕倒了?”她顺着侍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曲怜儿闭着眼,脸色煞白,被两男子架着,其中一位甚为眼熟。
来不及多想,她将门开大了些,让至一侧:“快扶她进屋吧。”
季辞秋架着曲怜儿,心有余悸。那群恶棍刚走,她稍稍放松下来,冷不防一女子路过,忽地晕倒在她身上。
她垂眸,用力托着她迈入房门。叶望负手立于一侧,见着她,目光闪了闪。
“身子并无大碍,”老鸨略通医术,把脉瞧了瞧,“许是方才那些人闯入,叫姑娘受了惊吓。”
“那便好。”寒芳落点头。
床上的曲怜儿蹙着柳眉,齿间溢出细细呻|吟。
寒芳落看了眼一旁一言不发的叶望,悄声道:“叫人送些姜汤来,其余人退下吧。”
叶望回过神来,见季辞秋垂头退出,欲言又止。
“殿下......”曲怜儿睁开眼,怯声道,“妾身失仪,叫殿下受惊了。”
“无碍,”叶望皱了皱眉,“姑娘体弱,当多修养。”
曲怜儿微微叹了口气:“方才妾身见那壮汉目光如刀,盯着妾身似要生吞活剥一般,一时恶寒攻心才晕倒。”
她长睫轻颤,怯生生瞥了叶望一眼,咬了咬下唇:“殿下回京后,怜儿还不曾为殿下接风洗尘。怜儿近日新学了些曲子,不知殿下……可有想听的?”
“姑娘晕倒方醒,多休息才是。”叶望婉拒。
“这副身子怜儿早已习惯,不妨事的,”曲怜儿微微撑起身子,披帛滑下,露出半抹香肩,“怜儿毕竟......是殿下的人了,不能为殿下排忧,怜儿心中过意不去。”
叶望移开视线,扼袖立于一旁,欲言又止。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床上人一眼,终是沉沉道:“曲姑娘,本王为何签了你的梳拢,想必姑娘心里清楚。”
曲怜儿一愣,垂下眼来。那日阁主外出办事,她被兵部侍郎之子纠缠,众人在一旁看着,无一人敢上前。就在她要被那群纨绔拖上楼时,叶望亮了自己的身份,轻飘飘地说看上了她,要签她的梳拢。
她当然明白为何签她,可那一刻,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跳得厉害。
或许,殿下对她有些不同呢,她总是存着这样的希冀。
可叶望确是从未碰过她,只是来她房中坐着,久久地凝望窗外,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
她好像从未走入他的世界。
曲怜儿这样想着,心中不知为何隐隐抽痛,险些逼出泪来。
“签了本王的梳拢,姑娘无须为人排忧,且无拘束地活吧。”叶望看着她,定定道。
无须为人排忧。她这样的身份,当真可以吗?
曲怜儿鼓起勇气抬头,对上他浓墨般的眉眼,忽得想起那日他于人群中挺立而出时,亦是这般沉沉目光,坚定地令人心安。
“姜汤来了。”侍女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叶望往边上让了让,就势而出。
曲怜儿目送他离去,嘴角扬起一抹笑:“殿下所言,怜儿当谨记。”
那道挺拔的背影顿了一下,而后没有犹豫地离开了。
——
五更天,长安城南一角。随着吱呀一声,一户不起眼的小院的木门被拉开,一身披玄黑斗篷的身影悄声入内。
院中等候多时的男子缓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喉中哽咽:“末将卫羽,见过五殿下。”
“免礼。”叶望看着面前人,心中亦感慨万千,他解开斗篷的系带,二人在桌前坐下,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殿下的伤恢复如何?”卫羽率先打破沉默,关切道。自从长平一战他守在郡中,与殿下分别后竟再未见过。当他得知殿下醒来的消息,以为很快便能相见,哪知殿下随后自请解了兵权,长林军亦被遣散。
起初他惶惑不解,不明白殿下为何就这样放弃了长林军。后来他留在京城,升任左武卫将军,才意识到皇城之下的暗流汹涌。他不得不刻意划清与叶望的界限,处处谨慎,以在这京中立足。
“季将军的事,我打听到了些......”卫羽沉声道,“京城这边的消息,是季将军有意隐瞒,弃要塞不顾而率大军北上云中郡与突厥会合。京中诏书卸将军兵权,将军抗旨不遵被斩。”
“云中郡何异?”
“据言郡中突现突厥大军,盘踞在此,迟迟不动。”卫羽如实道。
叶望皱了皱眉,季将军的死太过突然,细想起来处处蹊跷。他回京时背地里亦查过,但可用的信息少得可怜,无人知晓那时的云中郡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殿下,下一步该往哪里查?”卫羽有些迷茫。
叶望凝神沉思,神情凝重,私盐案尚未查清,朝堂已有蠢蠢欲动之势,眼下还需静待时机,不宜操之过急。
“按兵不动,”他沉静道,“先站稳脚跟,再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