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盐?”陆容音愣了愣,“你有牵扯其中?”
陆定年沉默良久,直言道:“刘桦是我的人,私盐之事是我让他做的。”
陆容音一时未反应过来,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你是说,私盐之事,你是背后主使?”她有些不敢置信,颤声道。
“是。”陆定年面色凝重。
陆容音惊愕,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沉默着。
见她不语,陆定年隔着屏风,抓住她的手:“容音,兄长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和朗儿啊。”
陆容音闭了闭眼,挣脱开来。
“容音,你就忍心看兄长落难,袖手旁观吗?”陆定年痛声道。
“兄长,你我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何来袖手旁观。”她面无表情地戳穿。
陆定年收回手,沉着声:“妹妹聪慧。”
“要我做何?”她叹了口气,疲惫道。
陆定年谨慎朝四周看了看,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压低声音道:“此为云母粉,其中掺雄黄,混入御膳房的补身药膳,久服则肝损腹水。”
又摸出另一包纸:“此为鹤顶红,入口立毙,非不得已不用。”
陆容音脸色白了白,明白了他的意思,迟迟未接。
“兄长,此为弑君,乃灭族大祸。”
陆定年点头,双目黯沉:“可若私盐一事败露,你我亦不可善终。”
“兄长也不愿行至此步,兄长亦是被逼的,”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场戏,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该怎么做,妹妹权衡吧。”
他将两包纸塞至陆容音手中,重重拍了两下,缓步离开。
时已入秋,碧蓝的天穹格外高远,偶有雁阵掠空,鸣声穿过疏枝,在空荡的院中回荡。
陆容音僵坐在原地,眸中一片死寂。
“母后。”叶朗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她忙将手中的纸收入袖中,收拾好情绪,迎了上去。
“怎么过来了,可有给父皇请安?”她暗淡的眼眸弯了弯,透出一丝温和。
叶朗点头,凑近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母后近来可好?”
陆容音摸了摸他的头,挤出一个笑:“一切安好。”
叶朗却不相信:“母后每次都这样说,可我瞧母后脸色,分明是有烦心事。”
“母后别再敷衍朗儿了,同朗儿说说,解解闷也好。”叶朗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陆容音默了默,叹了口气:“傻孩子,母后何时敷衍过你。”
“此时此刻。”叶朗不依不饶。
陆容音无言,垂头抚平折皱的衣摆,忽得自顾自道:“朗儿,何为明君?”
叶朗不防母后问此,顿了顿,略微思考后娓娓道:“建宁政要有言,‘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人为镜,可知得失。’朗儿以为,明君当以万民为镜,以治江山。”
“那何为良臣?”
叶朗想了想,对答如流:“良臣当如孤松独立,不为君王喜恶折腰,只为天下苍生请命。”
“若为一己之私,而罔顾纲常礼法,当如何?”
“那便如断桥桩而自渡急流,纵得片刻安稳,终将崩于浪涛。”
终将崩于浪涛吗?陆容音望着窗外的金桂出神。
“母后,”叶朗唤她,“母后何故问此?”
她回过神来,忽觉胸中释怀,咧出一个笑:“怕你疏于学业,考考你。”
似是感受到她的情绪,叶朗亦笑起来:“朗儿才不会,前阵子父皇才夸过我,夸我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陆容音慈爱地理了理他的衣襟。
“对了,”叶朗忽地想起什么,眼神一亮,“再过几日,五哥哥便要回京了。先前他说带些广陵的书法篆刻予我,不知会带些什么。”
“等我拿到了,也给母后瞧瞧。”
忽然提及叶望,陆容音心中复杂,她看着眼中难掩期待的叶朗,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母子二人在殿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不觉时光流逝。直到典学太监执拂尘立于宫外,朗声请叶朗移驾文华殿进学,方知已是午后。
“去吧。”陆容音坐在原地笑吟吟地招手,目送叶朗离去,心中感慨。今岁不知何时,她偶然发觉,叶朗已开始褪去稚嫩,圆润的脸庞初显棱角,声音也低沉了些。起初她还不甚习惯,而今与他一席对话才惊觉,她的朗儿是真的长大了。
她看着叶朗远去的背影,捏紧袖中的纸包,目光逐渐坚毅。久居深宫,生死浮华于她早已无异,唯一挂念的只有朗儿。
她要为朗儿争出一片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