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听到粮,眼睛一亮,躁动起来。
“但我有一条件,”她紧接着道,“需按序分粮,不可争抢,若有人抢,我即刻收粮便走。”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纷纷点头。
季辞秋解开包袱,里面是金黄的黍米。流民眼中泛光,如饿极的老虎看见猎物,蠢蠢欲动。
她将包袱往后一收,高声道:“排好队,莫急,人人有份。”
送到眼前的粮被收,流民急不可耐,只好强压着冲动胡乱排好队,挨个领粮,场面一时井然有序。
叶望伏在石堆后看着,眼神晦暗不明。寒夜凉气袭来,沁入骨肉。
熊熊火堆旁,那人的身影单薄,亭亭而立。许是走得急,脸上映着两团红晕,被火光撩得分外惹眼。明眸掠过,留下丝丝缕缕的暖意,可融化春水。
他悄声移开视线。一路上,他循着她的方向,心中已有些猜测。只是他不信竟有这般巧合,叶望低头看了看手边的包袱,哑然失笑。驿站安顿好后,他趁人不备自马厩解了袋干粮,正打算送至此处。没曾想竟有人同留了此心思。
旷野风紧,吹得火星迸溅,落在荒芜的地上,悄无声息地燃起一点微光。他默默候着,待季辞秋分完离开,才上前。
季辞秋埋头快步走着,听着肆虐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心中一阵发毛。方才去时她一心送粮,顾不得其他,而今回程才害怕起来。
夜已深,黑黢黢的官道寂静无人,若有若无地传来几声呜咽,幽深地瘆人。
她极力压制脑中不停冒出的坏念头,只恨不能化身飞毛腿,一溜烟地回到驿馆。
正想着,道旁漆黑的夜色里,有数对光点往这边移动。季辞秋心下奇怪,不敢深究,只加快脚步。哪知光点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地更快了,分散着向她靠近,欲将她包围。
近了,季辞秋才意识到,是狼群。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野狼吼叫着向她扑来。她心中恶寒,本能地抽出短匕狠狠刺过去。随着一声呜咽,鲜血四溅,狼应声倒地。
其余的狼并未被吓退,反而更加愤怒,嘶吼着前赴后继。
狼的数量众多,季辞秋奋力抵抗,寡不敌众,被扑到了地上。
面前的狼凶狠地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欲咬她的脖颈。季辞秋被压着动弹不得,感受到热气扑来,她猛地闭眼。
想象中的痛感还没到来,忽得那狼身子一抽,毫无征兆地倒下。
季辞秋连忙推开,正欲爬起身,又一只狼要扑上来。
“当心。”黑暗中响起一道男声,那只狼应声倒地。她又惊又喜,忙退至那人身旁。火光燃起,那人不知从何翻出一张火折,引燃木枝,照亮如墨般的眉眼。
“王爷?!”季辞秋错愕,顾不上多想,接过燃烧的木枝,在狼群面前挥舞起来。狼群见着炙热的火光,频频后退,绕着二人打转。
季辞秋与叶望背抵着背,各执一火把,与狼群紧张对峙着。寂静的原野,近在咫尺的距离,能听见砰砰的心跳声。
狼群徘徊了一会,见无机可乘,不甘心地低吼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劫后余生,季辞秋紧攥着火把,仍不敢放松。
“它们走了。”叶望放下火把,淡淡道。
她回过神来,松了口气。
“王爷为何在此?”季辞秋斟酌再三,忍不住问。
叶望淡淡瞥了她一眼,回问:“你为何在此?”
……
二人沉默,无星的夜里,万物静悄悄地沉睡着,夜色仍浓郁得紧,但因有人同行,黑暗似乎不再可惧。
在到达驿馆前,季辞秋熄灭了火把。
翌日,众人休整完毕,正准备上路。忽得黎叔从马厩中急急跑出:“怪了,我翻来覆去数了几次,这粮草不知为何少了两袋。”
“怎会如此?”驿长闻言脸色一僵,“我昨日特地数过,整整十袋分毫不差。”
两袋?季辞秋闻言一愣,昨夜她偷跑出去,只解了一袋。
莫非……她抬眼看向叶望。
“许是夜里盗贼光顾。”叶望移开眼,面不改色道。
“那这......”黎叔为难道。
“无碍,早些出发,路途上省些时日便是。”叶望负手上了马车。
季辞秋心下了然,弯了弯嘴角,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