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又重咳了几声。
他心觉奇怪,扭头看去,只见青戈那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居然出现了不知是尴尬还是窘迫的神情。
“你咋了?”他觉察出异常,走出来。
青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二字:“无事。”
葵生古怪地看他一眼,抬脚欲回屋。
“等等。”青戈忽然道。
“咋?”
“你……好自为之。”青戈板着一张铁青的脸,转身就走。
葵生呆呆地愣在原地。
他怎么了?葵生挠了挠头。他就看个伤口,反应这样大,至于吗?
葵生想起他那几声重咳。莫非他得了风寒,见他那样关心白轩,却对他不闻不问,心下难受了?
说得通。葵生对这个猜想给予肯定,平日青戈不声不响的,确是忽略了他,以后要多注意些,莫伤了他的心。
——
长安城郊,终南山。
入夏酷热难耐,景帝带着一众后妃与皇嗣行幸玉清宫避暑。
盛夏的玉清宫比长安清凉许多,景帝心中却燥热难安。
他盯着丹炉里翻滚的汞液,青白的烟雾缭绕在殿内,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张太虚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朱砂画的符纸在炉火前无风自燃,化作灰烬落入丹鼎。
“陛下,再有三日,这炉‘九转金丹’便可大成。”张太虚躬身说道。
景帝抬眼,声音沙哑:“服下真能长生?”
“回陛下,此丹确有延年益寿功效,”张太虚恭敬道,“只是修道之路弥长,心诚者灵。还请陛下切勿心急,修身养性,方可脱胎换骨,寿与天齐。”
“陛下,肖中郎将求见。”向德弘瞅着二人谈话间隙道。
“何事?”景帝懒懒问。
“说是有消息禀报。”
“陛下政务繁忙,贫道这便退下。”张太虚很有眼色。
景帝点头,示意来人入内。
“陛下,广陵来信,还请过目。”肖济恭敬递上。
景帝接过,粗略扫了几眼。
“陛下,五殿下在广陵与盐商胡升泰之子私交颇深,又与太平坊坊主关系匪浅。这太平坊坊主,表面是坊主,暗地里是广陵地下黑市的龙头,官府衙门见着都得客气几分。”肖济瞅着景帝的脸色道。
“广陵的官衙呢,都是吃白饭的?”景帝有些不悦。
肖济噤声。
殿外云层集聚,霎时遮天蔽日,昏暗一片。内侍急急点起灯火,放下缀珠的雨帘。
“继续说。”景帝抖了抖信纸。
“近日那坊主惹了事被杀,五殿下亦牵扯其中,庞谨私下查探,似是与一桩交易有关。”
“何交易?”
“还未查明,”肖济垂头道,“那坊众口风甚紧,事后未留下蛛丝马迹,想来非是正途营生。不过五殿下近来在广陵风头愈足,许多官商私下都有意结交。”
景帝皱了皱眉,他摩挲着指腹,将信搁到一边:“晋王驻跸广陵几时?”
“不计行程,约莫四月有余。”肖济埋首道。
轰隆一声闷雷撕开天幕,紧接着暴雨倾注而下。景帝倚于龙椅,看向殿外雾蒙蒙的长阶。自老五走后,解了兵的长林军似是泄了气般,不再滞留,四散着各寻出路了。留在京城十二卫的那些,气焰亦是平息许多。而军中对奖惩制度的非议,自然不攻即破,可谓皆大欢喜。
只是这老五,离开京城久了,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四月,是久了些。”景帝眯起眼,口中喃喃,“该回来了。”
———
另一处宫殿,叶玄怀抱狸猫,于园中高亭赏雨。
“王爷,这雨下得急,仔细淋了身子。”绿蔓侍立一旁,递过来一件油绸毯,柔声道。
叶玄勾了勾嘴角,接过毯子,不假思索地盖在狸猫身上。
绿蔓的脸色变了变。
“有理,可不能把阿秋淋着,”叶玄抚了抚猫,忽得想起什么,没头没尾道,“不知她那边如何?”
绿蔓顿了顿,僵硬道:“王爷是说,晋王身边的那名女细作?”
叶玄不置可否。
“资质平平,王爷还是别抱期望得好。”绿蔓难掩不善的语气,不屑道,“依我看,能活着回来已是不错。”
叶玄听此没说话,垂头安抚着狸猫,好一会儿,抬起头:“可是本王平日待你太过宽纵,竟纵得你放肆至此?”
绿蔓一愣,看向叶玄,笑眯眯的眼中阴沉一片。她自知失言,垂头不语。
“你知道本王留你是因为什么,收起那点没用的心思,做你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