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答应你。”邱族英深呼一口气,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但你能保证一定能救出小女吗?”
“没问题。”一个盐商的府邸,守卫应当不会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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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济坊官河边。阿黎托着腮蹲坐在地,面前摆着大大小小的几幅画卷,绢本上的墨色浓淡相宜,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你看那边,有个姑娘家在卖画。”
“姑娘家?不好好在后院呆着,出来抛头露面做什么?”
“她的画都没人买,可见一斑。”几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阿黎有些泄气,她虽不在意别人说些什么,但摆了半天的摊,上前看的人都寥寥无几。
“阿黎,”季辞秋从远处走来,笑着道,“我们方大画家生意如何?”
“唉,别提了。我坐这一上午,来看的人都很少,”阿黎叹了口气,有些不自信,“表哥,我的画真的很差吗?”
“教你的先生怎么说?”季辞秋问。
“先生说我很有天赋,在同门中佼佼。”阿黎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不就成了。”
“可是先生也说,好的画是有目共赏,交口称赞的。”阿黎垂头道。
季辞秋没说话,陪阿黎坐了会,渐渐看出了名堂。
“阿黎,依表哥看,你这画摊光顾的人少,情有可原。”季辞秋道。
“为何?”阿黎有些奇怪,仰起头。
“你瞧,这里往来的都是些寻常布衣,对画作感兴趣的本就不多。”
阿黎想了想,认同地点点头。
季辞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走,表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青石板路磨得发亮,街边挤满店铺,纸幌子随风轻晃,传来阵阵墨香。
“表哥,这是哪里?”阿黎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她平日都困在广济坊中,对坊外的事知之甚少。
“书画篆刻一条街,”季辞秋摊开包袱,将阿黎的画一一摆放。
阿黎有些害臊:“表哥,我的画放在这些大家面前,不是自讨没趣。”
“没关系,咱不开店,”季辞秋指指远处零星的几个摊子,“咱从摆摊开始。”
没过多久,就有好奇的人过来看画。阿黎紧张地低头搓手,只听那人嘶了一声:“这画法好生熟悉。”
“线条为骨,三矾九染为魂,若我没看错,是青川先生的风格。”
阿黎听到老师的名字,眼睛一亮:“公子好厉害,小女师从青川先生,不过这些只是小女的拙作,远不及先生。”
男子见面前的女儿家应声,微微诧异,端起画来细细看去:“是远不及他。”
阿黎垂下头。
“不过倒有几分他年轻时的样子。”男子捋了把胡须,似有些感慨。
“可巧了,今日是我妹妹第一次摆摊,就碰着懂行的。那句话怎么说的,高山流水觅知音。”季辞秋适时在一旁道。
男子哈哈大笑,将画合起,笑着道:“画得不错,我买下了。”
阿黎听此,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哎!我这就给您包好。”
待人走后,她还沉浸在不敢置信中:“表哥,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快打我一拳。”
季辞秋哭笑不得,轻轻拍了她一下:“傻丫头,当然不是做梦。”
二人嬉笑间,又有人凑过来看画。季辞秋抬头看去,一惊:“柳兄!”
那人正抱臂观画,闻之一愣,而后惊喜道:“白兄!好久不见。”
他看看季辞秋,又看看阿黎:“这是……”
季辞秋笑答:“我陪表妹在这摆摊卖画。”
柳仪有些惊讶:“这是她画的?”
“我瞧着这劲逸笔法,还当是男子所作,”他拿起画啧啧赞道,“白兄,你这妹妹厉害,巾帼不让须眉呐。”
“既如此——”季辞秋挑眉,“柳兄要不要买一幅?”
柳仪合上画:“正有此意。”
“妹妹,这可不是看在你哥的面上。”他强调道。
阿黎清脆应声。
“近来安好?”趁着收钱的功夫,季辞秋寒暄道,“先前柳兄的赴约可顺利?”
柳仪正从兜里取出钱币,闻言一哂:“莫提了,下里巴人怎配阳春白雪。”
“何出此言?”
柳仪摆摆手,哼了一声:“那临波先生行踪隐蔽,我带了诗文急匆匆赶到赴约的地儿,没成想面都没见着。”
“后来我在暗处偷偷观察,发现准许入内的人啊,皆是衣着奢丽的富贵人家。这约,不赴也罢!”
柳仪鄙夷地甩了下长袖,又来了兴致:“白兄,上次你帮我脱困,我还未来得及感谢你。不如今日与我一同去绮陌楼,一醉方休?”
季辞秋看了看阿黎,笑道:“柳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还得陪表妹摆摊,不如择日吧。”
柳仪有些失望,喝了口酒,摆手道:“罢了罢了,你忙你的,咱们有缘再会。”说着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季辞秋与阿黎又摆了会,待天色近晚,收摊往回赶。
一进门,方婆笑眯眯地迎上来:“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吧。”
桌上早已摆上了香喷喷的饭菜,方建民坐在桌边笑着招手。摆了一天,季辞秋和阿黎都饿得很,二话不说狼吞虎咽起来。
“吃慢点。”方婆笑着在一旁看着。
季辞秋想起什么,急匆匆嚼完口中的饭道:“舅姥,你猜阿黎今日卖画挣了多少钱?”
方婆和方建民面面相觑。
季辞秋比了比手指:“四幅,共八十文。”
“这样多?”方建民很惊讶。
“我的天老爷。”方婆亦是不敢置信。
阿黎欣喜地点点头。
方建民有些不真实地打量着女儿。自从妻子离世,他与母亲艰难将阿黎拉扯大。阿黎自小长得好,邻里都说她命好,将来能嫁个富贵人家,他从不应声。富贵人家的日子岂是那么好过,他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女儿能健康平安。
如今,女儿竟和男子一样,能凭自己的本事挣钱,他还从未想过。
他闷声扒了口饭,良久抹了把脸:“我们阿黎啊,是真的长大了。”
“外甥,这些都多亏了你,舅舅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方建民局促地搓着手,看向季辞秋。
季辞秋笑道:“是阿黎自己争气。要感谢,就感谢阿黎吧。”
“表哥!你又拿阿黎寻开心了。”阿黎嗔怪道。
一家人其乐融融。
饭后,方建民想起什么,将季辞秋拉到一旁。
“外甥,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方建民一边说着,一边从里屋翻出一个包裹,“这是一同乡托我保管的东西,有些年份了。我看不出是啥,拿给你瞧瞧。”
季辞秋接过包裹,里面是一枚玉玦。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从边缘的缺口不难看出,是被人为一分为二的玉佩残片。
“这东西瞧着贵重,且应是一对。”她将玉玦对着日光晃了晃。
“一对?可那同乡交给我时就是一只。”
“他可对你说些什么?”
“这……”方建民挠挠头,“时间久了,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让我务必好好保管,等他事成之后来取。没成想这么些年也没见他。”
“外甥既不知,那便算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最近刚好想起,好奇问问。”方建民小心将玉玦包好,放回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