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的铜镜,远不及现代的清晰。因着技术限制,镜面都由人工打磨,虽肉眼看去光滑,但不可避免地藏着些坑坑洼洼的地儿。光线射到镜面上时,被这些坑洼反射到别的方向,不射回人的眼中,镜像自然便暗淡了些。
若是晴天,稍微细心些,还可分辨出镜像与真实人像。可惜今日的天阴沉得厉害,光线本就灰暗,竟让真假人像更加融合。
季辞秋皱眉犯了难,忽地灵光一现。对,光线!有光线就好办了。
她掏出一张火折子引燃,昏暗的环境中,这样的光源格外显眼,一下子扰动了光线,环绕的盾面都映出跃动的火焰,真假分明。
她勾唇笑了笑,正欲从一狭缝突出,阵型忽地急剧缩小,向她逼近。
情急之中,她凝集内力,掌风如雷,尽数拍在一人身上,有排山倒海之势。那人被震出几米,倒地不起,八卦阵自破。
季辞秋懵懵地站在原地,方才那下是她使出的?她有些不敢置信,自己竟能召出内力了。
阁子二楼响起拍手声,季辞秋抬头看去,一公子正坐在镂花窗前看她。
“小公子,这边请。”女子恭敬上前道。
她跟着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小室。迎面是一扇琉璃八扇折屏,屏风旁的鎏金兽首香炉中,袅袅吐出丝丝缕缕的烟雾,在半空中缓缓散开。
“阁下想知道什么?”屏风后,一坐在四轮素舆上的男子被婢女推着缓缓而出。
季辞秋愣了愣,道:“我想请阁下帮忙打听广陵的盐商。”私盐调查至此,造纸厂的线索倏然被掐断,她盘了许久,找到了另一条路。官府私盐,必会侵吞盐商的利益,这些走正规途径买卖食盐的盐商,难道就没有一丝怨言吗?
“听起来不是个难事。”男子拂扇道。
“我想知盐商会的老大是谁,盐商之间的关系,越详细越好。”
男子点头:“作为回报,你能给我什么?”
“你不问我为何想知道?”
“我们这行的规矩,只管打听,不问缘由。”
“你想要什么?钱?”季辞秋迟疑道。
“钱可以,”男子瞥了她一眼,“若是没有,也可以用消息交换,有意思的消息。”
季辞秋沉默,她刚来广陵几个月,论民间消息,哪比得上这百晓生。不过若是官府的消息,她倒是知道些。
“我知道些淮南节度使和副使的事儿,不知阁下感不感兴趣?”
“洗耳恭听。”
于是,她将葵生同她说的宋延与郭统间的过往描述了一番,又补充了淮南节度使与陇西节度使的旧事。
“精彩。”男子听得津津有味,“拂冬,记下了,遣人去查。”
如此爽快,季辞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都不怀疑一下她说的话的真实性吗?
“还有什么事吗?”
季辞秋斟酌了几秒,谨慎道:“绮陌楼的琼娘子,能查到身世吗?”
“这是另一个消息。”
“你还要什么?”季辞秋紧接道。
男子饶有趣味地打量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我想借阁下身上的一个信物,或者说一个珍贵之物,不知阁下有没有?”
珍贵之物?季辞秋犯了难。自己一个家破人亡的逃犯,何来珍贵之物?她忽得想起刚穿越来时,身上摸出来的一个香囊。
她犹豫半晌,咬了咬牙,自袖中拿出:“我只有这个了,还请保管妥当。”
男子应声,接过香囊看了看,交给一旁的侍女。
“多久能有消息?”
“约莫七日。”他合了扇,闭目养神,似乎不愿多说。
待季辞秋走后,拂冬犹疑道:“阁主,他说的话不知真假,就这样答应他了吗?”
“这人可不一般,”男子睁开眼,淡淡一笑,“我方才在楼上看得清楚,他使得那套掌法绝非平常。”
“查查现今江湖上的门派,说不定又能套个大情报。”
“还有,把那香囊拿去锦绣坊,看看有什么来历。”
时辰不早了,季辞秋正欲出坊,忽见二福急急忙忙跑来。
“师父,不好了,”二福气喘吁吁,“我将才看见几个黑衣人潜进敞叔的府邸,瞧着不像好人。我在门口张望了一会,没听到动静,怕贸然进入添乱,就来找师父了。”
季辞秋心中一沉:“莫慌,你呆在此地,我去看看。”
她摸去了陆敞的府邸,平日紧闭的大门敞开,被风吹得左右摆动,断续发出吱呀声。往里瞧去,黑乎乎一片,静悄悄的。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迈进去。进门有两位守卫躺倒在地,被人一击割喉致命,她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胃里一阵翻涌。
不妙。求生的恐惧压下了身体的不适,她掏出短刀,猫着腰往里走。
正堂的红木云纹桌上,摆着一盏茶水,季辞秋走近摸了摸,茶水温热,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斟不久。
若是不久......人很可能还在府邸!
她身形一震,猛地转身,几个蒙面一跃而起,举刀向她劈来。她慌忙躲避,忽地后颈被一记重击,两眼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