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望皱了皱眉，漕船案结案异常迅速，短短数日，涉案的便一一处置。富饶之地，易生贪腐。淮南节度使盘踞此地良久，不知势力蔓延至何处，若要查清怕是要费些时日。

“青戈能为王爷做些什么？”

“不急，”叶望淡淡道，“看到府里束白虎纹蹀躞的护卫了吗，避着他们些，里面不知混入了谁的耳目。”

青戈警惕地朝外看了看，低声道：“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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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下来后，季辞秋开始惦记接头人的铁匠铺，好在先前同叶望说过探望表亲，此时便光明正大地提了出来。叶望果然未阻止，季辞秋简单收拾了些，一大早出了门。

广济坊在城南，步行有些路程，时辰尚早，坊内的店铺将将张罗着开张。季辞秋入了一家馄饨摊，点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刚吃了一口，便疑心自己味觉失灵。

好寡淡，广陵人口味都这般清淡吗，季辞秋心中疑惑。可绮陌楼宴上的菜似乎很正常，她想着问了掌柜一句：“大娘，这馄饨是不是忘放盐啦？”

那大娘闻言有些尴尬：“若是加盐，需另付些钱。”

“加盐还要付钱？”季辞秋大受震撼。

“现今盐价贵，小本生意，还望小公子体谅。”大娘赔着笑道。

看她这样，季辞秋也没话说，草草吃完剩下的，继续赶路。

路上行人渐多，小摊也逐渐支起，季辞秋被吸引了注意，左看看右看看，甚是新奇。渐渐地，她觉着有些不对劲。

走着走着，她拐入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巷，身后一直若隐若现的脚步声清晰了些。

她没有停下，继续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梭。趁脚步声未近，她加快步伐，悄悄跃上一隐蔽的屋顶。

躲在屋脊后，众收眼底。近处有一名侍卫正四处张望，是朝廷派给叶望随身的护卫，远处是一身着黑色窄袖短袍的男子，竟是青戈。

看这架势，似是两波人。季辞秋思索了一下，青戈定是叶望派来偷偷跟随，而朝廷的护卫很可能是将她认做了叶望的人，顺道监视她。

她不动声色地轻轻跃下，假装未曾发现，继续行路。过了一道弯，眼前现出一条大河，这便是官河了。

眼看着就要到铁匠铺，季辞秋进退两难，忽得看到一婆婆从河边端了盆衣裳回来，她灵机一动，亲切凑上前去：“舅姥，还记得我吗？”

那婆婆一顿，仔细看了看季辞秋，有些迟疑。

迟疑就对了，季辞秋颇为自然地接过婆婆手中的盆，揽着她往回走：“小名二顺，还记得不，家中排行老二。我娘是舅姥儿子表姊的妹妹，经常同我提起舅姥，说先前多亏了舅姥照顾。”

走到屋口，里面有一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季辞秋见状嚯了一声：“长这么大了，我娘说小时候经常抱你，一抱就哭鼻子。”

这般自来熟，方婆与少女都被唬住了，愣在原地绞尽脑汁地回忆。

“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年纪大不中用了，”方婆率先抢答，“你小时是不是在我家尿过床？”

这下轮到季辞秋尴尬了，她尬笑道：“这舅姥都记得，哈哈哈———”

“这些年没见你，可还好？”方婆俨然将季辞秋认做亲戚，关切问道。

“只我一人了。”季辞秋摇摇头，“五年前京中大旱，爹娘大哥都饿死了，我一人逃至富贵人家讨生活，直到如今。”

方婆听了心疼万分：“怪我，先前不知道这档事，也没记挂你们。今后你若是不嫌弃，这儿就是你的家。”

季辞秋顺着叶玄给她造的户籍说，未曾想受到了这般真诚对待，一时心里不是滋味，只能重重点头。

她想起什么，从包袱中翻出两卷布帛：“我前几日在坊中逛，见着这布匹，心觉好看，便买下来了。舅姥收着，给姑娘裁几件衣裳。”

“万万不可，太贵重了，”方婆见此连忙摆手，推拉了一番，拗不过季辞秋非给不可的决心，便唤了少女一声，“阿黎，快过来收着。”

少女眨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有些欣喜又腼腆道：“谢谢表哥。”

“这番因何来广陵，可有住处？”方婆引着季辞秋至堂屋坐下。

季辞秋正欲回答，忽得门口一阵嘈杂，一身着花绿锦服的公子闯了进来，笑嘻嘻道：“阿黎，可想好了？”

方婆闻声，如临大敌，将少女护至身后。

那公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坐上堂椅，见季辞秋站在一旁，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怎么，想和他远走高飞？阿黎的眼光未免太差了。”

季辞秋打量了他几眼，这人虽五官生得不差，可面相着实油滑，再加上这身花枝招展的衣服，活脱脱一个花花公子。

“公子误会了，鄙人是她的表哥。”

胡泽谦没有看她，冷哼一声：“我想也是，阿黎还不至看上这等穷酸民。”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胡泽谦却好似没事人，探身朝方婆身后望去：“如何，本公子家财万贯，玉树临风，又这般疼你，上哪去找这样的福气。”

阿黎躲在方婆身后，脸色涨红，支支吾吾道：“阿黎...还要再考虑些时日。”

胡泽谦闻言收了笑，站起身踱至方婆身旁。

“阿黎，本公子已经很给面子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把攥住阿黎的手肘，“被本公子看上是你家祖辈积的福，你不愿要，我帮你。来人！”

一时数个大汉齐刷刷站成一排。

方婆见状，急急跪下道：“胡公子看上小女是小女的福气，贱民不敢高攀呐。她爹现今不在，要不等他回来，一切都好说。”

胡泽谦却不愿扯皮，轻飘飘道：“带走。其他两个看着办，力收着点，别打死就好。”

季辞秋紧了紧拳头，正欲摸腰间的匕首，门外传来粗鲁的清道声：“让开，让开。”

只见四抬大轿上一人掀帘道：“吵吵嚷嚷什么事？”

季辞秋抬眼，竟是薛世平。

“薛大人，真巧，”胡泽谦眼尖，早已笑吟吟地上前。

薛世平见是胡泽谦，面色柔和了些：“胡公子啊，我同殿下与郭副使正要去你父亲那赏茶呢。此处发生何事了？”

风吹过，将帘幕掀得更开，最里坐了位着绛紫敞袍的男子，朝外望了望，眉目英挺，贵气逼人。

“参见殿下，”胡泽谦凛了凛神，“胡某有罪，因着无关紧要的私事叨扰到殿下，某这就清道。”说着便急急招呼手下。

季辞秋同叶望对视了一眼，见他淡淡移开目光，又见道路清好就要起轿，心一横，高声道：“卑职参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