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得一洪亮的男声响起:“我来晚了。”只见一身材魁梧、正颜厉色的男子跨进来,见着叶望,扬声道:“公事繁忙,殿下不要责怪啊。”
叶望笑了笑,举杯:“宋节使心怀天下,不辞劳苦,本王怎会责怪,快就座吧。”
宋延也不客气,寻了个上座,大咧咧坐下。
一场宴席在你推我诿的寒暄中度过,宴会后段,忽得上来二十来个柳腰花态的女子。那薛世平喝了酒,言辞大胆了些:“都给我听好了,这是京城来的贵客,伺候好了,有重赏。”
众女子瞥了一眼叶望,纷纷掩面羞笑。薛世平躬着身子凑到叶望身边:“殿下,您看哪个满意,您先挑,多几个也无妨。”
叶望酒意氤氲,脸上浮起红晕,迟钝地托着腮。他缓缓抬起长睫,眼神迷离地扫了一圈,有些丧气地摇了摇头。
薛世平见状赶忙招呼老鸨:“再多些水灵的,快去!”
“不必,”叶望晃荡着起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悠悠道:“本王要方才那个。”
“这......”薛世平有些为难,偷瞟了郭统一眼,只见郭统脸色黑了黑,但没作声。他会了意,忙笑道:“殿下二楼请。”
季辞秋同葵生也没能躲过,被众官热情地张罗:“小兄弟,挑一个,如何?”那些女子见状攀缠过来。
葵生哪经历过这个,一时不知是该看天还是看地,季辞秋急中生智:“王爷将将抵了广陵,行装还未收拾,奴等要去安置宅子。”
众官听了,个个恍然大悟:“该打该打,未想到这个。那就不留你们了,速去吧。”
季辞秋拉着僵在原地的葵生,速速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那宋节使和郭副使,来者不善啊。”她瞧着葵生道。
“害,旧事了。”葵生无奈摇头。
“这宋节使是个武痴,酷爱练兵,日日想着沙场立功。可你也看到了,淮南道不似边疆,少有战乱。”
“那为何派他守淮南?”季辞秋疑惑道。
“这你不懂了吧,我先前听王爷说,正因为他是个武痴,对朝堂上的事儿不感兴趣,圣上才放心他守此富庶之地。”
季辞秋装作似懂非懂。
“扯远了,”葵生摆摆手,“四年前,东契丹进犯,绕过幽州扑太原,河东节度使不防,大败。眼见契丹南下,直指长安,圣上便召集陇西、淮南节度使驱兵阻截。”
“淮南道离得远,自是不及陇西的位置优势。契丹的军队便被陇西半道截了,一举歼灭,圣上大喜,重赏了我们。淮南节度使不知是从哪听的风言,说我们陇西军抢他们的功,害他们白跑一趟,自此便结了梁子。”
“好生奇怪,居然有人上赶着打仗。”季辞秋不解。
“所以他是个武痴。”葵生耸耸肩。
白日的集市热闹繁忙,卖书画篆刻、铜镜毡帽、蜜饯糖藕的,一应俱全。二人走着走着拐入一条小巷,巷子尽头的人家挂着面印有“高”字的幡旗,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葵生见了奇道:“这店家也是奇怪,不把店开在热闹的街坊,偏跑到这样偏僻的地儿。”
季辞秋学着葵生道:“这你就不懂了吧,酒香不怕巷子深。走,去瞧瞧。”
待到店门口,一衣衫褴褛的小儿抹着泪跑了出来,身后追出的胖婶骂骂咧咧:“臭小子,干点什么不好,偏来偷,再来打断你的狗腿。”
这么小的孩子都好酒,季辞秋同葵生面面相觑:“大娘,这是怎么了?”
那胖婶上下打量了二人几眼,笑道:“一个惯偷的毛贼罢了,二位口音听着不像广陵人?”
“我们从长安来的。”葵生脱口而出。
胖婶听了这话,直了直身,神色不自然地试探问道:“二位来这儿,可是有什么事?”
“你这酒,香飘十里,我们来这儿,自是看酒的。”季辞秋不由分说迈入店内,四处看了看。店中货架琳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屋后头看上去像制酒的作坊,似乎没有异样。
那这大娘紧张什么?她心中疑惑,同胖婶攀谈了几句。
那胖婶见他们真的来看酒,顿时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季辞秋和葵生实在不感兴趣,硬着头皮听了一会,方寻借口脱了身。
走着走着,葵生一拍脑袋:“呀,方才该买上一坛的。听说这广陵的琼花酿,蜜香清雅,入口绵甜,王爷定是喜欢。说不定一高兴送我把趁手的宝刀。”
季辞秋拍拍他:“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下次吧。”
二人一路聊着,眨眼间便到了薛刺史事先置办的宅子。一大堆行装堆在院落正中,芸娘正站在一旁发愁。因着尴尬的身份,她没有赴宴,提前来了这里。
季辞秋看着芸娘,想到叶望此刻在温柔乡里徜徉,撇了撇嘴。刚到广陵便醉生梦死,先前是高看了他。
而此刻徜徉温柔乡的那位,被拥着上了二楼后便以非礼勿听为由打发走了守卫和薛刺史。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那间寻芳阁门口,理了理衣袖,哗得一声拉开格门。
青瓷茶壶煮于炉上,咕咚冒出几缕青烟。
那曼妙女子执扇于窗边静坐,闻声缓缓回头。
“晋王殿下。多日未见,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