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他会应声倒地,没曾想那豆芽竟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晃都没晃。
壮汉愣了愣,不信邪地又撞了几下,依旧纹丝不动。他气急败坏起来,抡起拳头欲砸季辞秋的脸。眼见就要结结实实地打中,拳头忽然停在半空。
侧头望去,季辞秋一只手稳稳抓着壮汉的手肘,而后用力往外一甩。壮汉被这力道带得往后踉跄了几步,“他奶奶的。”他口中骂道,面目狰狞地扑上前欲拼个你死我活,哪知季辞秋横空一个飞踢,壮汉毫无防备,被踹翻在地。
其他三人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程,牙婆咽了咽口水,心中悔恨不已,方才作什么贱压那样狠的价!这样的好苗抬一抬起码能卖上七千。
“嘿,弄错了,方才说的三千文不是这个。这个要八千。”牙婆找补道,“你若诚心想要…”
她伸手比了个七:“七千文,交个朋友。”
壮汉躺在地上,挣扎了几番,被季辞秋压制,没起得来。
黎叔点点头:“收了吧。”
就这样,季辞秋花了七千文把自己卖了,成了晋王府的一名车夫。作为男仆,她与一众小厮,住在垂花门外的倒座房。
忙活了一天,待到人定,季辞秋歇了下来。她躺在床上,这才有功夫细细回忆历史。
作为一名理科生,她对历史的认知大多来自多年前的历史课以及课外闲暇时看的几本历史读物,此时才深觉书到用时方恨少的道理。对于天凤年,一些细节她已有些模糊,暂时能回忆起的便只有大致的走向。
现今是天凤二十三年,太子早逝,储君之位空置,宫廷暗流涌动,一场权力之争正悄悄酝酿。
参与皇位之争的有三大势力,三皇子叶玄、五皇子叶望以及有母族支撑的九皇子叶朗。
季辞秋机缘巧合碰见了叶玄,在他的胁迫下卧底到叶望府上,稀里糊涂地与其中两位皇子产生了联结。
不巧的是,这两位皇子在历史上的风评似乎都不太好。一个阴险狡诈、私勾外敌,在天凤末年服罪而终,另一个荒淫无度、花天酒地,于昭宁一年因病早逝。
唯一的九皇子叶朗,最终继承皇位,凭一己之力挽周朝大厦于将倾,开创了昭宁盛世,是历史上百世流芳的千古明君。
若是有机会一览风姿便好了,季辞秋想。
她心中暗骂自己运气之差,好的没机会见,坏的倒全沾上了。无论跟着叶玄还是叶望,似乎结局都不太好,她有些颓丧地想。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冬季将尽,夜里仍是凉得刺骨。一身负木匣的男子在提灯小厮的指引下,一边搓手哈气一边操着小碎步迈入晋王府。
“太医,如何?”屋内烛火昏暗,映出黎叔脸上担忧的神色。
“殿下的箭伤着实惊险,若是向左再偏一厘,怕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且这箭并非普通的箭矢,其上淬了乌头,臣用了些甘草将将止了毒素蔓延。”
太医皱眉把着脉,啧了一声又换另一边,喃喃道:“虽止了乌头扩散,但耽搁的时日久了些,毒已侵至血脉。这左臂,许是保不住了。”
黎叔闻言,扑通一声跪下道:“太医您也知道,王爷是习武之人,习武之人断臂如削七分魂,老奴恳请您再想想,可还有别的方子?”
“办法也不是没有,只是……”太医有些为难,“听过阿芙蓉吗?此物主百病中恶,客忤邪气,止痢止痛行气之效尤胜。然其弊亦大,极易成瘾,不可长用。”
“殿下这毒,非以年不可解,若用此法致殿下染瘾,臣万死难辞。”
黎叔听此犯了难,眼下只有两条路,各有各的凶险,王爷不省人事无法做主,只能他来选择。他看了看叶望的左臂,咬了咬牙。横竖成瘾需日积月累,先保住身体再说。
“用阿芙蓉吧。”他握了握拳头道。
一番望闻问切后,黎叔千恩万谢地将太医送出了门:“太医可知王爷几时能醒?”
“殿下这伤,少说半个月,长则不可期。不过臣用了最好的方子,效用应会更好。”
黎叔连连点头,屋内叶望紧闭着眼闷咳了几声,他连忙跑进去。
太医立在院中,看着老汉弓着腰忙碌的身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其实并非仅有两副方子,而是上奏时,圣人特意点了这两副。
伤成这样,保了性命已是不易,还得受这等折磨,帝王之家真是深不可测呐。罢了,今后上点心,多用几味好药吧。
玉轮移至半空,稀稀疏疏的月光撒在中庭,细碎如银雪。他提上药匣,深一脚浅一脚,踏着一地的寒气离开了。
——
日子如流水般过着,季辞秋每日除了做府内的事,剩下的时间都在偷摸地练武。
府内小厮众多,不使人察觉很难。季辞秋找了许久,总算找到了一块隐蔽的空地。这空地在倒座房与垂花门之间的马厩后,本是作仓储所用,但因府内久无人住逐渐荒废,通往仓储的角门也上了锁。
这日一大早,季辞秋像往常一样来练武。她眼瞅着四下无人,小跑几步跃上了仓储的围墙。正要往下跳,忽得瞥见王府后院正中站着一人。
那人着一袭素白色中衣,侧身与黎叔说话,因隔着远,五官看不太清,只依稀看见白得近无血色的皮肤和棱角分明的轮廓。
这是…那个生死不明的晋王?季辞秋心中一动。这么些天,他竟已醒过来了?
她不敢在墙上久留,猫着身子跳了下去。
府内另一边的围墙上,一身着劲装的少年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着屋脊。看着季辞秋跃下,他吐掉口中的草茎,脚尖聚力,轻飘飘地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