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贼?未曾。”
领头将信将疑,车舆的纱罗飘动,隐隐带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他心中一动:“此女乃是朝廷重犯之女,请阁下配合搜查。”说着便要掀帘。
“放肆,”成影怒喝道,“三殿下在此,你敢不敬?”
领头听到三殿下,身子一震,手悻悻收回:“不敢。”
“王爷有伤在身,尔等在此拦轿,误了医治的时机,拿你们试问。”成影震声道。
有伤在身?这便说得通了,领头闻此,连忙跪身赔罪:“下官冒犯,奈何职责在身,还请殿下通融。”
“这么大阵仗,抓得谁呀?”车内悠悠传来一个声音。
“反贼季恪之女。”
“哟,那可得上点心。”叶玄懒懒道,“你这么说本王倒是想起来,方才那边的御麦地里似乎有点动静。”
领头猛地扭头看了眼:“多谢殿下。我们走!”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离开。
季辞秋心中却未放松丝毫,方才她听了他们的对话,才得知自己劫持的这位竟是三皇子叶玄。
劫持皇子,几条命也不够死啊。她后背冒汗,手越收越紧。
“他们走了,是不是可以放开本王了。”叶玄见她未动,出声提醒道。
季辞秋回神,愣愣放开勒着叶玄脖颈的臂膀,另一只拿刀的手却仍举在半空:“这是往哪走?”
“回长安啊。”叶玄道。
季辞秋闻言,重新勒住叶玄:“我不回京。”
叶玄嗤笑一声:“不回京,去哪?广陵?”
“现下京中的不良人都知你要去老家广陵,千里迢迢,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
季辞秋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跟本王谈个交易,本王护你周全,如何?”
“什么交易?”季辞秋猛一抬头,正欲追问,眼前一阵眩晕。她低头看了看,一根银针不知何时扎入了她的小臂。
“你......”季辞秋心中大骇,挣扎着起身,终是抵挡不住,晕了过去。
“成影,把那些人解决了,处理得干净些,别露了破绽。”叶玄掸了掸手。
“王爷,会不会惊了圣人?”成影有些迟疑。
“本王此番隐秘出行,他们既已看到,便活不成。”叶玄淡淡道,“城郊多匪盗,不良人不察被抢,无人幸免。”
“是。”成影隐入黑暗。
——
长安城东南,曲江池。正月已过,芙蓉苑内却歌舞升平、锦绣连城。
曲江池的碧水仍未完全解冻,细碎的浮冰在日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如镶钻珠宝。围池一圈,摆着金丝楠木宴桌,雕花玉石器皿上,呈满糕点佳肴。金鼓齐鸣,铜乐声声,百官身着朝服、腰佩玉带,陆续落座。
景帝身着龙袍,高坐正中。背后一扇云母珐琅屏风,群龙盘绕,云雾飘渺,风仪严峻。他心情极好,与一众大臣微笑攀谈着。
今日曲江宴,是为庆祝长平一战胜利,长林军凯旋。
礼乐奏起,为首的左仆射任经恒起身,举杯恭敬道:“皇恩浩荡,泽被苍生。长平一役有惊无险,臣这一杯,敬陛下文武全才,盛德如春。”
“敬陛下文武全才,盛德如春。”众臣齐道,而后一饮而尽。
任经恒又斟一杯,道:“这一杯,敬长林军骁勇善战,万夫莫当。”
卫羽起身迎酒,心中沉重异常。长平一役,他在后方拼死守城,好不容易等来了援军,却得知将军重伤昏迷的消息。现如今将军生死未卜,朝廷迫不及待地开了庆功宴,是为哪般?
他心里五味杂陈,又不好伸张,只能强颜欢笑。
长林军的其他士兵没有这个能耐,一壮汉哗得举杯站起:“陛下,俺是个粗人,贱命一条,这辈子能见陛下一面,值了。可现今将军是生是死都不知,俺们这些做部下的在这喝酒玩乐,心里实在难受。”
“是啊,是啊。”众士兵纷纷附和。场面一时混乱。
右仆射陆定年笑了笑,道:“长平一战非一人之功,陛下此时开宴,是为体恤众士。众勇士的心情臣理解,但大可不必忧心,定是请医术精湛的太医医治,还请各位勇士放心。”
“老五作战有功,待他醒来,朕自会重赏。”景帝不紧不慢道。
见陛下言至此,众人不好再说什么,遂埋头吃酒。
长安城的另一头,光化门。一架简陋的马车踏过低洼,泥水四溅,引起阵阵嫌恶声。
“何人?”监门将军上前拦住。
“晋王殿下急需医治,速速放行。”前头身披盔甲的驾车人急急道。
监门将军走近,掀开车帘,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他有些作呕。
他强忍着不适,往里看去。车舆中静静躺着一面色苍白的男子,左肩处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怪异的紫黑色,已经开始糜烂。
“何以证明身份?”
葵生一愣,忽得想起什么,自包中翻出一枚铭文虎符:“殿下领兵作战所用。”
监门将军接过,仔细看了看,而后恭敬地交回葵生手里。
“放行。”他扬声道。
马车飞驰而过,卷起一阵尘烟,很快消散。
监门将军站在原地发愣,心有余悸。
那样重的伤,也不知能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