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被毫不留情夹起来，丢回他碗里。

傅见青一愣：“你不是爱吃这个吗？”

“哦，”椿姜端起碗，“最近离婚了，不爱吃这个。”

傅见青把排骨塞到嘴里，脆骨咬得吱嘎响，太阳穴青筋一跳一跳。

他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下去，椿姜下意识看看自己的掌心。

“痛吗？”她问。

傅见青愣愣抬头，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微笑：“一点点。”

椿姜也笑：“那就是教训还没吃够。”

傅见青不接话，又夹了一块排骨过去。

这次没被扔出来。

椿姜叼起排骨，含糊不清问：“你有多少把握？”

傅见青垂眼：“吃东西不要说话。”

椿姜把刚咬上牙印的排骨吐出来：“多少把握？”

男人不吭声了。

椿姜也不急，把排骨重新还给他。

这人眼睛都不眨就送嘴里了。

“傅见青你恶不恶心？”椿姜拧眉。

傅见青神色如常：“你吃的你嫌恶心？”

椿姜不说话，看着他吃完排骨，放下筷子：“你有把握。”

傅见青筷子停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放下，木筷子搭在盘沿，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有把握。”椿姜又说了一次。

椿姜靠在椅背，声音毫无波澜：“你提起这些事情，抛出这个难题，并不是真的要解决，你只是想利用这件事，照清你的位置，肯定我对你的感情。”

傅见青摘下眼镜，抽了张纸擦拭，碎发从头顶，像断线一般抖了一下，垂到额前。

“傅见青，连这些事情都会成为你试探爱的手段吗？”椿姜皱眉，"你把公司当什么了？"

这副样子还真有老板气势，就算将来放下现在的工作，来到公司监工也一定能做得很好。傅见青不着边际地想。

椿姜视线从男人微微抬起的脑袋和发颤的眼帘扫过，落在他四平八稳的手上。

他显然也知道自己理亏这件事情做的不对，但他看起来并不认为自己完全是错的。

也是，通过一件自己十拿九稳的事情去验证对方对自己的心意，有什么错呢？

他甚至可能觉得自己的错是不该提离婚。

但椿姜不这么想。

她深吸一口气：“傅见青，这不是游戏，没有重头再来一遍依旧一帆风顺的可能，你是大名鼎鼎的总裁，你要对你的员工负责，你要承担起你应该做的一切，哪怕这件事情万无一失，你也应该打起精神认真对待，而不是只有眼前的情爱。”

她看见傅见青擦拭镜片的手慢了下来。

少顷，傅见青抬头，眼眶发红：“可是，是你啊，我做不到的。椿姜。”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如果不注意，马上就要散开了。

做不到的。傅见青心想，人这一生总会遇见那样一个人的，她出现的时候，什么世俗上的成功，什么明日可期，都没有那么重要了，只想要现在，要瞬间与她永恒。至于太阳朝生暮落，那些自然法则丛林社会，通通不想管了，只能看到她一个人。

饮鸩止血也甘之如饴。

椿姜叹气：“傅见青，爱是不能被验证的，不能被测试和试探的，爱也不是能被经常用以分离作为抨击的。”

傅见青要戴上眼镜，镜腿在脸颊上戳了好几下才戴正。

他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什么，被椿姜抢先："我觉得我们的出发点不一样，我确定被你的相貌和性格吸引，哪怕是身体上我们也很合得来，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我觉得我们应该再考虑一下，爱情是庄严郑重的，我们不要如此莽撞如此头脑发热。"

傅见青猛地抬头看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好像在努力理解她刚刚说了什么。

他对爱的感受要不断验证，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试探，一遍又一遍的出现在她的视野，来保证他的安全感。她却想要划清界限，她的生活是她的，他也有他的故事，他们只在彼此的重叠处相爱。

“我们的生长环境带给我们的感受可能有些相似，也可能是心路历程有些相似，所以我们有时候会觉得，对方可以听到或者看到自己。”椿姜伸手把他的眼镜摘下来，轻轻合上，“但我觉得，哪怕我喜欢你，哪怕我们势均力敌，生活日复一日也可以进行下去，也是不行的。我的情感不可以将就。”

不可以“就这样算了”，不可以“差不多就可以”。

傅见青抓住椿姜要缩回去的手，声音嘶哑：“别说了。”

“你企图通过一切可能来验证我对你的喜欢，你确实没有隐瞒，也确实不想把我牵扯进去，但无论我的回答是什么，你都可以做好，你问这个问题的初衷，只不过是要验证我是否愿意和你共患难。”椿姜面色有些冷，“你用假设来验证答案，得到的答案也不会真实。”

“可是椿姜，”傅见青声音低哑，“求证是人的本能。就像你关好门，走出一段距离，会心想自己有没有关门，于是忍不住回头去查看。我知道，你说了喜欢我，你爱我，但我还是忍不住通过一些发生的事去求证你对我的感受，以此获得安稳。”傅见青见她不动，手上的力度放松些许。

他冷静下来，眼眶的绯红逐渐变暗，浅浅一层：“我不是什么好人，椿姜。一旦我选择了你，或者你选择了我，我就会想藤蔓一样把你缠起来，缠得密不透风，把你裹在我的身体里，不想你触碰到除我以外的任何人。”

就像藤蔓能杀死大树一样，他的爱会成为她的枷锁，所以在缠紧之前，他会小心翼翼观察她的神色。

椿姜起身，她在傅见青错愕的目光下走到门口：“我觉得恋爱也需要冷静期，分开几天吧，我们需要重新思考我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