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就意味着给人留下第一印象的永远是这张脸,就意味着评判一个人的标准首先会从脸开始。
椿姜不傻,听他的话,大概也能猜到他的处境。
情窦初开对性别有分辨的年纪,雌雄莫辨的面孔和矮小的身量,对于一个家庭关系在当时环境里又特别的男生来说,并不是好事。
她问:“你那个时候有朋友吗?”
傅见青挑眉:“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椿姜摇头:“我父母离婚的时候,班上也有闲言碎语,大家都八卦。但我还是认识了王璐,还有秦沉边。”
“我不是你,”傅见青收回视线,“没有。”
这是在回答她的提问。
椿姜摸摸鼻子:“哦……”
傅见青偏头:“不安慰我吗?”
“我不太会安慰人,”椿姜想起网上的说法,学给他听,“其实我是面点大师,安慰人只会揉揉搓搓拍拍的。别的好话没有了。”
傅见青被她逗笑,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很忐忑:“所以我做了一件坏事。”
椿姜挤过来:“什么?”
这副样子别说安慰的意思了,眼睛亮得像极了马上就要吃到惊世大瓜的兴奋。就差说“你傅见青居然还有这一出”。
傅见青啼笑皆非:“坐好。”
椿姜坐正,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她竖起耳朵洗耳恭听,他又不讲了。
椿姜视线在他嗫嚅的唇瓣停了片刻,挪开:“不好意思说?”
“我……”
“没关系。”椿姜拍拍他肩膀,大度道,“每个人都有难以启齿的事物的,等你做好准备再告诉我也不迟。”
傅见青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他视线缓缓从椿姜的眼尾滑落到她的下颌,如果视线是实质,他已经抚摸了她的脸颊。
椿姜一时间有些脸热,心跳不太平稳。
“光我一个人说怎么想都有点亏啊。”傅见青做商量口吻,“我可以告诉你,但我也想多了解你。”
这是极限一换一。椿姜心想。
她脑子飞速转起来。
秉着契约精神不弄虚作假,答应了的就要做到,她也不想编制什么谎言。
傅见青对她的从前,特别是小时候的事知之甚少。
倒也可以告诉他。
椿姜这样想。
“不问我为什么?不会觉得不公平?”傅见青似笑非笑问她。
看起来是很平和的态度,但椿姜望着他笑盈盈的眼睛时,总觉得只要敢点头,下一秒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她学着傅见青的表情:“礼尚往来嘛,信息交互是正常社交模式。”
“原来如此。”傅见青看起来也不在意这话的真假,应下声就沉吟思考他要说的事从何讲起。
他十指交叠,视线停留在自己青白的指甲上:“很小的时候,大家都很喜欢我……”
“快进一下,”椿姜打断,“讲重点,不然我们明天会起不来上班的。”
傅见青明显僵了一下,接着语速极快:“中学的时候我把他们全都关了一夜放了一夜的惨叫声高中的时候那群人毕业以后都没有大学上也是我搞的。”
椿姜脖子前倾眼睛放大:“啊?”
傅见青面无表情:“总之就是,他们永远都有希望但也只是有希望。”
什么失之交臂、什么只差一点,都是他精心谋划好的,把东西在对方看得到的位置晃一晃,等人摸到了,就毫不留情收回,这种反反复复跌入谷底的感受,要让他们永远牢记。
他要这些人这辈子都不能再起。
“不是好人,对吧?”他笑。
椿姜眨眨眼睛,喃喃:“原来你讲话可以这么快啊……”
傅见青:……
“不过这也不是你的错,”她反应过来,说,“凡事都有因果,自食恶果,也怪不了别人。”
椿姜思索片刻,又说:“而且你要小心,兔子急了还咬人。”
“担心我?”傅见青挑眉,他转移换题,“现在是不是应该说一说你的事了?”
椿姜点头,她依样画葫芦:“我很小的时候,大家都很喜欢我……”
回应她的是傅见青的闷笑。
椿姜抬手在他手臂上狠狠拍了下,听到他吃痛的吸气,才继续说:“所以我也没想到,他们离婚的时候,都不想要我。”
年轻的男女再婚时,如果有个孩子,失败率会成倍增长。
“我那个时候不懂事,还在纠结选谁好,后来才知道原来我才是被选的。那个时候她说不会有第二个孩子了,我就跟着她走。”椿姜陷入回忆,长长叹一口气,"结果是那个男的不能生。"
傅见青转头看她,椿姜觉得自己说得不够严谨,又说:“是有困难,不是完全不能。”
所以后来那个人出生的时候他们格外喜悦,喜悦到眼里再也看不见别的什么人。
“被辱骂殴打是身体上的伤害,”椿姜说,"但被忽视,是伴随许久的精神创伤。"
“所以你也并不是看起来那么阳光开朗?”傅见青问。
“那倒不至于,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嘛,一直沉溺于过去的话,会被留在原地,止步不前的。”椿姜笑,"你不也是走出来了,每次我说你好看你都偷笑,别以为我没看见。"
傅见青也笑:“那是因为是你说的,如果是别人我不一定有这样的情绪。”
椿姜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没有接话。
傅见青视线在她薄红的耳尖停了片刻:“其实我觉得这不是秘密,痛苦是不能作为秘密来分享的。”
椿姜深以为然点头:“所以,你要分享新的秘密吗?”
“是还没分享的事情,如果你要称他为秘密,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傅见青露出个狡黠的笑。
椿姜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听见他说:“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账号,刚刚更新了一条动态,和我们好像啊。”
椿姜要站起来,这才发现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在她肩膀另一侧,像蛇一样缠绕着她,把她硬生生摁在原地。
“我老公好像、暗、恋、我。”傅见青逐字逐句念着,后半句几乎是贴着椿姜的耳朵说的,他问,"你觉得,她老公是不是暗恋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