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像训斥,实际上就是要椿姜直面问题。
椿姜推脱:“以后再说。”
不知道哪个亲戚说了一句:“结婚还是要办的,上次结婚没办喜酒的,还是老三家的。”
说的是傅月那个后妈。
这是拐弯抹角说了两个人上不得台面。
椿姜看见傅月原本就疏离的神色变冷,就连她边上的女人神色也不太好看,心说这人一句话得罪三个人,也是有点本事。
她转过头眼神示意傅见青:我说了?
傅见青笑眯眯的,像个狐狸:都可以,想说就说。
椿姜点头,正色道:“虽然我们领证了,但傅见青还在考察期,现在还没资格办婚礼。”
那边傅见青非常配合接了句:“嗯,等那一天,会通知大家的。”
场面忽然陷入死寂。
大概傅家长辈任谁都没想到,他们心底的宝贝疙瘩,有朝一日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追。
椿姜扫视一圈,这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忽然心情好了。问傅见青:“耀祖,你怎么看?”
“我不是。”傅见青低声细语,“这些人我不熟。”
“是吗,你不认识他们,他们可对你在意得很。”椿姜歪头。
傅见青视线在她随着动作滑落在自己手上的头发,停了一瞬。慢条斯理:“那是因为我、我妈,有钱。”
两个人旁若无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桌人的脸色在他们的对话里,逐渐沉下来。
直到傅见青的最后一句话落地。
老头子啪一声放下筷子,站起来,手指远远点傅见青:“你跟我来。”
傅见青依言,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大门口。
他一走,桌上的气氛又变了个味儿。
原本还有些冷凝的众人,忽然又变了样子,那位五婶甚至冷笑出声。
椿姜当没听见,又给自己倒了杯可乐。
“唉,这人就是喜欢趁年轻的时候拿乔。”
“可不是,有人捧着,就昏了头。”
椿姜拿着杯子的手一顿。
她忽然想起来小的时候,那个时候爸爸妈妈闹矛盾,说要离婚时,桌上的人看她好像也是这个神色。怜悯、鄙夷,又带着八卦的神情。
一边说都是为了她好,一边问一些她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
现在这群人也是,嘴里说着不要虚度光阴,什么抓紧时间,面上却高高在上,俯视她的一切。
“怪不得他不回来呢。”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一切。
椿姜抬头,是坐在对面的傅月。她冲椿姜笑了笑,继续说:“这要我好不容易喜欢谁,带回来被你们这群妖魔鬼怪围着,我也不放心。”
“傅月你说什么呢,怎么能这样看待叔叔婶婶?”
傅月装作惊讶捂嘴:“啊,不是吗?看你们那副样子,我以为你们要趁我哥不在,把人生吞活剥了呢!”
“你怎么说话呢,女孩子家家的。”
傅月冲椿姜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话,继续道:“你们都要把我生吞活剥了,更何况她。虎毒不食子,这地方自己人都吞,还差个外人?”
“谁说是外人了,都嫁进来了。”有人说。
“知道她和哥坐一条船,也没见你们多讨好她啊。没准儿现在她才是你们该讨好的。”傅月随意道。
不知谁说:“女人知道什么。”
椿姜神色一凛,目光如炬。
说话的男人被她犀利的眼神看得一怔,登时有些恼火:“你这孩子怎么这样看长辈呢!”
“长辈?”椿姜搓搓眼睛,“在哪儿啊?”
傅月噗嗤笑:“别的不清楚,但我知道,大家都知道。五叔,你们家前两年装修,钱还是从堂哥和我家借的。不如趁这次分家,一块儿还了?”
讨债讨到桌上,实在不好看。
椿姜没说话,坐在傅月身侧的女人倒是伸出头:“是啊,我和月月也好算一下。”
是那个后妈。
看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椿姜看了一会儿,心觉无趣。
虽然傅见青和她的家庭听起来相去甚远,实际上是一样的。
都利益最大,都见钱眼开,都无利不起早。
唯一的区别是,她的父辈家中没什么亲眷,母亲也是。所以她没有真正直面过太多的打量和恶意。
他从小就在这样的猜忌和唯利是图里成长吗?
就这样,都没有长歪?
他那个时候面对这些是怎么想的呢?
会和她一样无措,觉得这些大人猩红的说话的唇舌会吃人吗?还是放下碗同他们理论,不分出胜负不罢休?
但他看起来,倒不太像这样的人。
椿姜的视线缓缓挪到笑盈盈的傅月身上。
这人短短几句挑起纷争,现在一众亲眷与她唇枪舌战。她半点不落下风,甚至还能慢条斯理给自己倒饮料喝。
椿姜盯着她看了片刻,恍惚间觉得,或许傅见青也是这样的。
正出神,傅月忽然抬眼,对上她的眼眸。
接着,她笑了一下:“椿姜,他可比我厉害多了。”
她看出来椿姜在想什么了。
与此同时,傅见青从外面进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什么比你厉害?”
傅月眼睛一弯:“考察期啊,我结婚都没试过呢。没想到你有,多新鲜呢!”
傅见青闻言,微微眯起眼:“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