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红灯的间隙,转头看向温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流淌的车河,和温晨别扭的脸。
“只要你在,就不疼。”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
温晨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羞恼直冲头顶。
这也太犯规了!
“顾总,” 他深吸气,强迫自己冷下脸,直视顾默珩,“你是不是觉得,卖惨有用?”
绿灯亮起。
顾默珩重新发动车子,目光变得幽深,“如果对你有用。”
他握紧了方向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我愿意一直卖下去。”
温晨噎住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的顾默珩。八年光阴,不仅教会这男人资本厮杀,更教会他在感情里没皮没脸。
温晨愤愤地扭过头,不再理他。
车窗外,繁华的街景逐渐变得熟悉,那是通往顾默珩公寓的路。
车厢内流淌着清冷的钢琴曲,试图填补两人之间的沉默。
顾默珩单手扶着方向盘,视线虽盯着前方的路况,余光却始终黏在副驾驶的那个人身上。
温晨侧头看着窗外,路灯明明灭灭的光影在他脸上飞快掠过。
顾默珩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油烟味和洗洁精的柠檬香。那是温家的味道。也是他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渴望,却在八年前亲手打碎的味道。
“伯父伯母,感情很好。”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羡慕。
温晨看着窗外的视线并没有收回,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那种为明早豆腐脑拌嘴的生活……” 顾默珩顿了顿,想起温父两次提及豆腐脑,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纱布摩擦盘套发出细碎声响。
“很奢侈。”
温晨终于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相信以顾总的财力,买下一整个豆腐脑厂也不是问题。”
顾默珩并没有因为他的夹枪带棒而生气。恰恰相反,他很珍惜温晨此刻鲜活的情绪,哪怕是针对他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
顾默珩趁着变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顾默珩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温父温母的相处模式。一种基于平等的尊重,是一种哪怕天塌下来,我也要和你一起顶着的默契。
而他呢?
八年前顾家大厦将倾。
他自以为是扮演悲情英雄。觉得温晨是象牙塔里的艺术家,双手该绘图纸,而非沾染商战污泥。所以他选择隐瞒,单方面切断,用最决绝的方式逼走温晨。
“如果当年……”
顾默珩喉结滚动,声音变得有些干涩,“如果当年我也像伯父那样,把所有的事情摊开来跟你商量……”
“没有如果。”
温晨温和地打断了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顾默珩,“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八年了。你凭什么觉得,一句迟来的假设,就能抹平那三千个日夜?”
温晨冰冷的话语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顾默珩的心脏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当然知道没有意义,但他控制不住地去想。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前方的车流缓缓停了下来。
一片刺目的红灯在视野尽头铺陈开来,像是要把黑夜烧穿。
车厢内因为刚才的对话。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能听见引擎极其细微的轰鸣声,和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温晨疲惫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拒绝再进行任何交流。那种抗拒的姿态,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将企图融入他的旁人隔绝在外。
顾默珩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在即使闭上眼依然紧皱的眉头。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混杂着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这次回国,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他用强势的手段入侵温晨的生活,用伤痛博取同情,用利益捆绑关系。
看似步步为营,步步紧逼。
可实际上,他每靠近一步,温晨就会在他心里后退一步。他在温晨眼里,看到了抗拒,看到了厌恶,甚至看到了恨。
唯独没有爱。
这种认知,让他那颗在商场上早已百毒不侵的心,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也许,他又错了。
从八年前开始,他就一直在错。
直到现在,他依然在用错误的方式,试图解开一道早已被他写死的死局。
红灯还有九十秒。
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顾默珩缓缓松开了紧握方向盘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他望着前方无尽的红色光晕,那光晕在他眼底晕染开来,模糊了现实与回忆的界限。
“温晨。”
顾默珩的声音极轻,轻得仿佛会被引擎的怠速声吞没。
温晨没有睁眼,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证明他在听。
顾默珩转过头,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无措,像个在迷宫里彻底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他突兀地开口,既像是在问身边的人,又像是在质问那个自以为是的自己。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