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女子关切的眼神,担心的样子让裴叙心神一动。
他轻摇着头,唇线却绷直,却怎么也不肯放手。
“他呢?”
“谁?”突兀的问话让人没头脑,想不到是谁。
对方眉头拧紧,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不情不愿吐出那人的名字,“卫隐。”
听到这个名字谢明筝眼底都是笑意,喝醉的裴叙比平日更意思了,她一下子起了玩心。
“你想见他的话,我让他过来。”
裴叙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他立马坐直了身子,“我讨厌他。”
这下直接让谢明筝笑出来声,她当然知道裴叙不喜欢他了,但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裴叙亲口说出讨厌一个人。
谢明筝伸出另一只手,想抚平裴叙轻蹙的眉心,却意外撞进一双格外真诚的眸子。
对方没躲,待她动作完,松开了她的手,自顾自整理番衣襟。
若不是知道他喝醉了,只怕都以为这裴大人下一秒就要开始处理公务了。
不等众人反应,他一下子拉起谢明筝往外走,扶着她上马,接着衣角翩飞,动作熟练,夹着马腹,马蹄声中两人身影很快隐入夜色。
而谢明筝对身后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跟远些,她也想知道裴叙想要干什么。
这却是来到了城中一处别院,裴叙扶着她下马,上前推开了门。
青石小径两侧红绸挽成的花结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宫灯,灯影透过红绸,在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更让人惊讶的是,院落中却种植着许多海棠,粗壮的枝干上同样系着红绸,末端点缀着小巧的银铃,风过处,银铃轻响,花瓣吹过。
若说永安寺后山的海棠是她与万承钧年少时栽种,为的就是夏季也能同样赏花。
那裴叙呢,此刻的满院海棠又是为了谁?
谢明筝侧目望向裴叙,紧紧握住他手的人却在此刻突然松开,令人心头一空。
只见他在从供灯后拿出了一个精巧的盒子,匆匆跑到谢明筝跟前,献宝一般打开,里面是海棠玉簪。
这簪身莹润纤细,簪头雕着半绽海棠,瓣纹细腻微卷,花心嵌一颗淡红色碎珠,简约清雅,极美。
不等再细看,裴叙取了出来,神情认真得不得了。
他抬手轻拢她鬓边碎发,将这玉簪缓缓插入发髻,指尖拂过簪头海棠,轻轻理正。
双目对视,他的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眼中带着细碎的笑意,低声道:“好看。”
谢明筝抬手摸了摸玉簪,脸上不自觉带着笑,她几乎都要以为裴叙是清醒的了。
下一刻他被人牵着手来到了,最大的海棠树下。
裴叙捡起一节枯枝,蹲下身,挖着什么。
谢明筝不解,也想学着他的样子,准备帮助他一起挖,却被拦住了。
裴叙认真道:“脏,我来。”
她的动作停了,此刻,她眼中似乎只看得见裴叙,看着他无比认真的模样。
过了会,浅层的土被挖开,里头赫然是一坛酒。
裴叙喜盈盈地将那小坛酒取了出来,起身,直愣愣地捧着酒坛,举到了也随着他站起身的谢明筝面前。
“你想喝酒?”
“不是,这是生辰礼。”
谢明筝轻笑,“那方才的玉簪不是吗?”
裴叙的脸上带着挣扎,将酒坛缓缓放下。
谢明筝直接接过,打开,喝了一口。
只一口,她便拧紧了眉头。
这酒中桂花的甜香仅浮于舌尖,转瞬便被淡淡的涩意裹住,还捎带着生酿的微苦。
难喝,这是她的第一感受。
酒意放大了动作与情绪,裴叙嘴角绷紧,假装理着沾染在脸上的发丝,不敢看她一眼,手上染着的细泥都在无意中弄在了脸上。
这一套动作完,他才抬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样?好喝吗?”
在裴叙期待的眼神中,舌尖难喝两个字一转。
“好喝。”
她说完就见裴叙脸上扬起的笑。
他接过酒坛,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想拉她的手,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泥,眼中全是挣扎。
谢明筝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走吧。”
“还有什么?”她心中莫名涌起许多期待。
裴叙推开了里屋的门,里面的景象让谢明筝的话头停住。
她双眸骤然微睁,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这是你准备的?”
裴叙眼中有疑惑,呆呆地反问:“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
眼前房间的种种陈设都和她从前的想法一样,再想到那院中的海棠,她明白过来了。
这和她从前所画一样!
裴叙乖巧地立在她身旁,温柔道:“生辰吉乐,愿殿下久安长乐,岁岁无忧。”
“你酒醒了?”
这话刚出口,裴叙身子就站不稳了,谢明筝赶紧接住,折腾了这么久,早该累了。
凝着他眉间的倦意,她心底软得不像话,锦帕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泥土。
拿出骨哨吹响,门口的马车而至,顺手拿起桌上的那坛酒。
上马车前回头看了眼这院落,今年生辰,她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