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庄永终于被救出来,给手机充上电,然后打给安悟离的时候,对方的电话已关机。
他正在前往环沙附近一座旅游城市的红眼航班上。
航天人加起班来就是这样命苦。
但幸好,安悟离登机前给庄永留了信息,说自己临时有事,要飞往别的地方,手机可能联系不上。
所以庄永就算再急着想见到他也没办法,只能专心治疗。
由于救援设备出问题,他们直到被困地下将近三十小时后才被救出。
几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头晕胸闷、咳嗽,还有上呼吸道感染,这是在长期密闭的地下防空洞待久了之后容易出现的问题。
好消息是,他们的问题都不严重,老老实实输液几天就可以。
更好的消息是,凉夏的余震似乎终于老实,救命的绿色通道再次被打通,接下来便是高效的抢险救灾。
庄永、陈晖和另外几人躺在由会议室临时改成的医疗区输液,每人还发了一袋巧克力派和一杯热茶。看来物资是都送进来了。
被困在一起的三十几个小时,大家已经成了过命的交情,此时各自手机陆续充上电,一个个开始和家人通话,也并不相互避着。
有人打完电话后,其他人会顺便打趣,或者问问家里人的情况。
看来陈晖团队里成员之间本来的关系就不错。
陈晖和老公打完之后,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刚说两句,她的语气就变得严肃。不远处的庄永也和大家一起默契安静。
“……领导,航天人自然是绝对服从工作安排。但我们团队里很多人都是从外面把家安在了凉夏,有的刚结婚,有的马上要生孩子,在这个时候要大家一起出去,说实话挺难让人理解的。您能跟我讲讲具体背景吗?”
陈晖的几个下属立刻相互用眼神交流。他们好不容易在这大戈壁扎下根,现在难道又被要求换个地方?
“……是,您说的对。”
陈晖似乎被对面教育,但不卑不亢。
对面不知又说了些什么,陈晖的态度突然就有了缓和:“有您这句话,我也更有底气跟团队讲了。领导,这不单是您院里的事,也不单是宇晶的事——”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庄永,对方也同时投过来目光。
“——我们和宇晶过去这几年就是一同走过来的,这个发射本来就是我们的任务,现在不过是换个地方执行它而已,我们凉夏团队绝对保证完成。”
挂掉电话,她自然地迎向看过来的目光。
从她最后那几句,大家似乎猜到了内容。
“凉夏基地受损情况大家都看到了,要从地震恢复到可以再次执行发射任务,至少需要半年的修整。”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而原本定在六月的宇晶那场超级发射,肯定是等不及了。但宇晶现在找其它基地,也没有空档了。”
庄永了然。地震对宇晶的项目影响巨大,最早只是机械手的重制,但现在看来,他们更大的问题是找到一个新的发射基地。
陈晖继续:“刚才是航天院的领导。现在有一个尚未投入使用的基地,硬件上已经通过验收了,只是原本没计划这么快开放,所以地面团队还没有成型。领导的意思是,接下来半年,咱们凉夏这边的地面发射团队去那个新基地支持,主要任务是承担宇晶项目的发射,次要任务是在当地帮新基地搭建团队。最短支持到发射任务完成,但任务之后,从凉夏过去的同事要是愿意留下,职级和待遇保证至少提一级,家属也保证会照顾好。”
对航天人来说,哪里需要去哪里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至于是凉夏还是热夏不重要。
但刚才陈晖在电话上说的事情也很重要。若他们只有自己,当然可以随时响应召唤。可有些人已经在此成家,家属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的气候与生活。此时突然与家人分隔至少半年,难免令人不舍。
所以陈晖最后提到家属会被照顾好,算是帮大家提前解决了一部分问题。
陈晖的下属们眼中看不到犹豫,都是与她一样的坦然接受。
这其中既有航天人的专业与奉献,也有凉夏人独有的骄傲。
宇晶的这次发射,他们可不想拱手让给别的基地。
宇晶的工程师能造出这些惊人的航天重器,但能协调全部后勤,确保让这重器成功上天,可是凉夏人最骄傲的本领。
倒是一旁的庄永,隐隐听出了一丝额外的信息。
陈晖提到的那个硬件上已经过验收、但尚未投入使用的基地,该不会就是……
“那陈总,咱们这次去哪儿的基地啊?”有人问。
陈晖嘴角上扬:“想不想去海边?”
再次降落南部海岛,安悟离被裹在无处可逃的湿热中,后背却难掩凉意。
三年前的事故之后,他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三年前,宇晶踌躇满志,在宇天鸿庞大的海运网络支持下,打算开发出一套前无古人的无死角海上火箭回收系统。
志向是远大的,方案是精彩的,但唯一被他们忽略了的,是合作船队的安全生产标准。
准确来说,与他们合作测试的是宇航集团绝对的一支主力货轮,自身的质量和船上团队水平都无可挑剔。但问题在于,航海领域整体是狂放粗野的,抓大放小的,对于设备安全的容错度,和航天领域的容错度相差太大。
于是一个液压杆带来的问题,在测试当天,造成了一场爆炸事故,多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