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等了十几个小时,还是没能等到救援。
防空洞内储有基础的食物、水和药品。庄永大方地把东西全拿出来,摊在桌上,让大家尽情选。
“这么大方啊庄主任?”陈晖苦中作乐,说笑道。
庄永的语气虽疲累,却也做出轻松:“别说了。早知道会被困在这里,我提前在这儿存牛肉干了。”
只有陈晖还有精力笑,但至少大家都做了些反应,心下不至于太过沉重。
这里没有前一天庄永偷偷给安悟离吃的自热小火锅,更别提巧克力和可乐。但存货也不差,有午餐肉,有矿泉水,还有压缩饼干。
“嚯,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压缩饼干了。”陈晖完全不介意,拆开后直接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又灌了口水,嚼了半天才又开口,“对了,上次吃压缩饼干还是跟安总一起呢。”
说完她想到前一晚误听的那两人对话,不好意思地看向庄永。
庄永很感兴趣:“你们一起吃过压缩饼干?什么场合?”
“那得好多年了吧,七年?八年?我那会儿还在三百公里外的那个基地,我们一起做团建来着,输了的人得吃下大半块压缩饼干。哦,那会儿他还不是安总,是安工,小安工。院里来的又年轻又好看又聪明能干的工程师。双璧之一呢。”
“双璧?”庄永好奇。
陈晖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仰头又喝了口水,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感慨。
“嗯,双璧。院里两个最帅又最有前途的年轻工程师,两人还是工作上的好队友。多少年了啊……”
庄永的后背悄然挺直,他察觉到自己即将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宋工真是可惜啊。如果能到今天,他肯定也早就成宋总了。”陈晖喟叹。
庄永费尽全身力气,才没有露出明显破绽。他咽口唾沫,用自己能做到的最冷静音调,装作不经意地继续问。
“宋工是哪位?他出什么事了?”
陈晖摇摇头。
庄永心下一沉,陈晖是个品德高尚的人,她可能只是不想在宋庄旌死后还谈论他。
这种情况,庄永自然无法逼她开口。
但沉默十几秒后,陈晖开口了。
“宋工是我见过的,唯一能在各方面都跟安总并驾齐驱的年轻人。那时的航天院,有他们两个人在,真的未来可期。
“但可惜的是,宋工在一次生产爆炸中……不幸牺牲。”
陷在回忆里的陈晖,没有看到庄永咬紧的牙关和凸起的血管。
“也是那次爆炸,让安总离开了航天院。所谓双璧,就这样碎了。”
安悟离离开航天院,是因为那次爆炸?
也是,毕竟他是爆炸的直接责任人,他引咎辞职也是情理之中……
“安总也很可惜,明明那次爆炸不是他的责任,他却担下了全部。”陈晖叹口气,决定结束回忆。
但庄永一把抓住她:“不是他的责任?你怎么知道?”
陈晖惊了一秒,但很快反应过来:“因为、因为爆炸那时候,我老公也在现场,他看得很清楚啊。他们都知道不是安总的责任。”
庄永几乎是逼问着陈晖,把她能想起来的所有细节转述出来。
然后他终于知道了,那个他一直不敢知道的场景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宋庄旌自己状态不对,忘记检查一个扳手是否有油脂残留,导致了涡轮泵的爆炸。
更惨的是,宋庄旌的位置离爆炸点最近,所以爆炸的碎片和余波对他而言是致命的。
事后的调查已经清晰确认了这些细节,但安悟离坚持将他自己作为爆炸的直接责任人。
“我老公说,安总是因为愧疚,愧疚自己没有照顾好宋工,明明看到宋工状态不对,还让他参与实验。”陈晖解释。
“我能理解。自己一直以来的好朋友、好同事出了这样的事,他难免会有负罪感。但这件事真的不怪他,庄主任,你绝不能因为这件事误解安总。他是我认识的最看重生产安全、最负责任、最关心团队成员的人了。他真的……”
庄永早已听不下去。
他站起身,想要找个透气的地方,想要理清自己的脑子。
但这里是地下,哪里能透气?他又何需理清脑子?
他的心不是早已经将决绝的誓言吞掉?
他不是早已经认识到,自己不可能不爱安悟离?
他为什么还在这里?他应该出去,他应该现在就出去,去桦京。
他应该现在就去找安悟离,去告诉他自己错了,去求他的原谅。
去再次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