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件都陪他度过那些难以说出思念的夜晚。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一件。
庄永今天穿的衣服,从外套领口露出来的位置看,应该和这件是相似款。
米色上衣,华夫格,摸上去有种奇妙的包容感。
就像曾经庄永在这个家里所做的那样。
包容他、照顾他、无条件的宠他。
他将衣服送到脸前,深吸一口气。
没有什么特殊的气息。他终究不是ET,闻不出独属于庄永的气味。
但即便这样,这件衣服仿佛也有魔力,一个个的小华夫格像一张大网,将他网进无法抵抗的思念。
他的手开始自主游动。
他的大脑被庄永侵占。
呼吸间突然全都是庄永的气息,仿佛他就在身边,正搂着自己。
他像是听到了庄永的声音,就在耳边:“原来你一直在想我,你真惨。”
惨就惨吧,幻觉就幻觉吧。
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想让庄永的拥抱再紧一点,气息再重一点——
“汪!嗷呜!”
突然的狗叫,令他彻底失控,一片狼藉。
心跳还未平息,视线还未回归,ET就一个猛子扎到他面前,咬着他的裤腿就往窗边拽。
电光火石间,安悟离长手从茶几抽了张纸巾,赶在狗子把他扔到玻璃窗前收拾好了自己。
狗子朝楼下狂叫。
“嗷!嗷嗷!汪!”
声音挺大,小区里瞬间响起另外几只狗叫,楼下地面上的人也纷纷抬头。
安悟离一把捂住它的嘴:“ET!安静!”
但已经迟了。
地面上,一个本身背对着安悟离这栋楼的身影,循声转头,眼看着就要完成眼神对视——
安悟离压住金毛一个伏身,趴在了地上。
金毛委屈:“呜……”
安悟离彻底急了:“你还委屈?你把我彻底卖了知不知道?”
金毛怎么可能知道。
但它看到主人眼里少见的血红色,突然安静了。
它不要主人难过。
它收了声,小心地、轻轻地把鼻子凑到主人脸前。
像是在对他说,别怕,我不会再叫了。
庄永其实看到了安悟离。
听到狗叫的那一刻,他就直觉这是安悟离的ET。抬头的瞬间,他看到那个熟悉的窗户闪过一个无法忘记的身影。
他同样是落荒而逃。
这次回桦京,他本想着待几周就走,却没想到被新任领导抓住,逼他自己去结掉自己开启的调查。
从早上在办公室见到安悟离的第一眼,事情就超出了他的控制。
他以为可以毫无波澜的心,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就开始狂跳。
他烦躁,因为自己忍不住想盯着安悟离,想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些线索。
找关于什么的线索?他问自己。
关于他是否还爱自己、是否想自己、是否和自己一样,下一秒就要失控。
他找到了,安悟离的脸没有丝毫遮掩,对他的思念和爱意叫嚣着向他铺来。
这让他更加烦躁,更加愤怒。
因为是他斩断了两人的关系。
是他发誓永远不原谅害死小旌的人。
也是他,因为忘不掉想要忘记的人,因为无法停止思念他应该痛恨的人,选择了离开桦京,驻扎环沙群岛,参与发射基地的设计开发,一待就是三年。
他的理智要他恨安悟离、远离安悟离。但他的情感却毫不动摇。
如今他才见到安悟离第一眼,就这样丢盔卸甲,他如何对得起小旌?
而当他心烦意乱,临时请假回家,却又在家门口遇到了安悟离。
上天也想看他阵脚大乱吗?
而且,安悟离竟然养了条狗?
他什么时候养的狗?
他为什么要养狗?
他的狗为什么不叫大黄不叫壮壮,而是叫ET?
这么冷门的名字,他是怎么想的?
而且那条狗……又为什么对他如此亲近?
是对谁都那么亲近吗?
所以安悟离每天遛狗,这条狗都会随便亲近别人吗?
这狗是想给主人找对象吗?
庄永脑中已经有了画面,春天的安悟离、夏天的安悟离、冬天的安悟离、早上的安悟离、晚上的安悟离,每个安悟离都牵着一条狗,每条狗都会在发现好看的人之后凑上去,然后让自己的主人可以和别人开始聊天。
他仿佛已经看到安悟离和男人聊天、和女人聊天,聊天之后是一起喝咖啡,然后一起看电影……凭什么?他都没有和安悟离看过电影,那些男人女人算什么?
庄永被困在了火山喷发一般的复杂情绪中,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冷静。
像一头困兽,满腔愤怒无法宣泄,只能在空荡荡的笼中往复、狂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