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辉早早来到公司。
前一晚虽然有些失落,但她回家后想了想,不能跟一条狗吃醋,想要得到某个人,自己不能轻易被困难打倒。前一晚那点因狗而起的失落早已被碾碎成决心——她绝不能输给一条狗,更不能输给任何阻碍。
安悟离既然关注工作,她就把工作做好,让他不受控制的多看自己几眼。
上午九点,宇晶科技,战略室。
安悟离、许辉两人与管理层沟通这次出差的进展。
这是宇晶创立以来,最宏大、最激动人心的一个项目。
他们要与国家的航天系统一起,在轨道上建立起一座太空工厂。
这不是对地球上任何一座工厂的复刻。
这将是连科幻片也无法想象和呈现的、一座将悬浮于离地三万六千公里高处、位于地球静止轨道上的工程奇迹。
它被设计成十层结构,最大单层面积达四万平方米,近乎五个标准足球场在虚空中拼接,未来将承担起建造国家下一代深空探索飞船的重任。
这个项目,此刻正在宇晶的办公室里被讨论。
宇晶的员工们,正在亲手触摸未来。
太空工厂的搭建预计要两年时间,共计十次发射,将工厂的不同模块分批送上天,最终拼凑成完整的工厂。
安悟离和许辉这次就是去向航天系统的客户汇报第一次发射的技术方案,并确定第一次发射的日期。
方案汇报很顺利,客户对安总主导的设想几乎挑不出错,而且全程都是赞叹。
但发射日期被客户提前到了夏天,还是初夏,6月中,而且不接受延迟。
“安总,这个日期……真的不能再商量了吗?”工程部负责人眉头拧成死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
安悟离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他当然清楚这个日期的严苛,这不仅是挑战极限,更是在刀尖上跳舞,而他最不容逾越的红线,就是安全。
他目光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焦虑尽收眼底:“我们争取了很久,但客户立场坚决。”
就在叹息声即将汇成一股低气压时,他话锋一转,如同利剑劈开阴霾:“正因我深知挑战巨大,从今天起,我将暂停所有其他技术指导工作,亲自主导‘种子模块’的一线开发。未来几个月,我的时间完全属于这个项目。”
工程负责人紧绷的肩背肉眼可见的松弛了几分,突然就没那么苦了。
安悟离,这位宇晶的技术灵魂,过去两年退出工程一线,主要做设计思路指导。
如今他宣布亲自披挂上阵,无异于给所有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不是在施加压力,而是在宣告他将与所有人共同承受这份重量。
安悟离看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将椅子后退半米,示意许辉来分享开发时间表。
许辉心领神会,清清嗓,目光专注地投向投屏,干练道:“这是我们初步的开发时间表,大家一起过一遍。项目目标:6月17日发射太空工厂的’种子模块’,设计尺寸是15X15X5米的空间,体积1125立方米。
“‘种子模块’共包含四大核心组件,其中有两个我们宇晶获得了开发主导,包括能源与动力核心、在轨服务与组装基地。剩下的指挥控制中心由客户自行开发,在发射前两个月会送来总装。第四个机器人集群母港是东深机器人负责,也是同时间发来总装。
“所以,我们倒推过来,需要在4月16日就完成超重型火箭的总装,还有两个核心组件的制造搭建……”
会议在一种高压与亢奋并存的状态中持续推进。那近乎不可能的工期像山一样压在每个人心头,但能与安悟离再度并肩作战的期待,又让几位老将眼中燃起了久违的火焰。
会议结束,大家散去,安悟离和钟肆都留在座位上。
许辉也识相的先走一步。
安悟离并不说话,在座位上隔着桌子看钟肆。
两人再次共事已经三年了。
时光将她打磨得越发耀眼,不仅是技术领域的天才,更成了管理层中令人信服的支柱,是商业航天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
她变得更成熟可靠,唯独那份对朋友的温柔与忠诚未曾改变。在他人生即将彻底倾覆的时刻,是她,用尽全力将他重新拼凑、支撑起来。
“看什么?”钟肆问。
她有自己的猜测,师兄怕是心境又波动了。
因为今天下午安排的会面。
“看我的好师妹,”安悟离唇角牵起一丝几乎看不出的弧度,“刚才那么夸张的工期,你也不质疑我。”
钟肆笑道:“质疑有用吗?有那功夫,我不如想想万一你不能按时交付,我自己有什么退路。”
她语气轻松,但彼此心知肚明,与国家级系统的合作由她牵头,她的行业信用与所有人脉都已押注于此。若项目失败,安悟离或可归咎于工期,而她作为管理者,将背负“无能”的烙印。
“谢谢你。”安悟离的语气是少有的郑重。
钟肆站起身,朝他走近,“别客气,我应该的。毕竟你也帮我挡了很多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