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红灯亮起。
经过紧急处理,苏清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失血和刺激,意识更加混乱。
在转入ICU观察前,她短暂清醒,却坚持要见纪承楷和艾雪,情绪极度不稳定。
医生无奈,只好让两人穿着无菌服进去。
抢救室内灯光惨白,仪器滴答作响。
苏清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当纪承楷和艾雪走到床边时,她的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充满了困惑和痛苦。
“小……楷?”她看着纪承楷,眼神有瞬间的清明,泪水滑落。
“妈妈……好痛……”
“妈,我在。”
纪承楷立刻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19岁少年行镇定。
“没事了,医生在帮你。”
但下一秒,苏晚晴的目光移到纪承楷脸上,又变得怨毒起来,她死死攥着他的手:
“纪明远!你满意了?!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你带着这个狐狸精来向我示威吗?!”
她猛地指向一旁的艾雪。
这几天艾雪已经习惯了这突然之间的角色混乱,她既没有退缩,也没有辩解。
“妈,我是承楷。她是我女朋友艾雪。”
苏晚晴被他说得一怔,眼神又迷茫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呜呜地哭起来:
“小楷……妈妈害怕……他们都想害我……你也会离开妈妈吗?”
“你会像你爸爸一样,不要妈妈了吗?”
纪承楷看着母亲痛苦,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安抚:
“不会,妈,我不会离开你。”
“你发誓!”
对方突然又激动起来。
“对着妈妈发誓!发誓你不会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发誓你永远不会像你爸爸那样!”
“否则……否则妈妈现在就……”
她情绪激动,呼吸又急促起来,监护仪发出警报。
医生紧张地上前示意。
这一刻,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艾雪。
然后,他转回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妈,我发誓。我发誓不会和她在一起。”
“我发誓不会像爸爸那样。”
“你冷静下来,好好配合医生治疗。”
——————————
疗养院环境雅致的会客室里。
主治医生将一份初步评估报告轻轻放在桌上。
“纪先生,艾小姐,”
“关于苏女士的情况,我想和两位沟通一下。”
“苏女士目前的状况,核心问题在于精神的脆弱和认知混乱。”
“她对特定的人物或场景,会产生剧烈的应激,这对治疗的稳定性是很大的干扰,甚至可能导致病情反复。”
主任的话语清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根据这几天的观察,艾小姐的出现,很容易触发苏女士一些……不太好的记忆关联,导致她情绪波动异常剧烈。”
艾雪明白医生的意思。
纪承楷的眉头蹙起,下意识地看向艾雪,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李主任继续道:
“所以,我建议,在接下来的一到两个关键治疗周期内,艾小姐是否可以暂时避免与苏女士直接接触?”
“目的是帮助苏女士先平稳度过这个急性期。”
这个建议很直接,但确实是基于专业判断。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纪承楷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艾雪却在短暂的思考后,率先开口:
“李主任,我理解您的专业建议。如果这样对阿姨的康复最有利,我没有问题。”
她转头看向纪承楷,眼神坦诚。
“这是目前对阿姨最好的方案,我们应该配合医生。”
莫名的,他心里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是……”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却找不到更合理的理由。
“这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李主任补充道。
艾雪抱了抱纪承楷:“是啊,就两周而已。正好我学校那边也积压了一些工作要处理,可以先回国一趟。”
“你安心在这里陪阿姨,每天……给我发消息报个平安就好。”
他知道,她是不想让他为难。
“好,我们听您的安排。谢谢李主任。”
“应该的。”李主任站起身,“那你们聊,我去看看苏女士的情况。”
医生离开后,会客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别这么说,这有什么委屈的?这是治病需要。难道我还会跟一个病人计较吗?”
“再说,正好让我偷个懒,回去不用天天想着给你和元宝做什么吃的了。”
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等我妈情况好一点,我立刻去接你。”
“嗯,我等你消息。”
没一会。
会客室的宁静被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打破。
纪明远出现在门口,深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冷硬。
他的目光掠过房间,没有任何寒暄:
“医生怎么说?”
纪承楷的声音带着一丝汇报工作的疏离:
“需要绝对静养,避免刺激。艾雪会暂时回国,这是目前对母亲最有利的方案。”
艾雪站在他身侧,没有回避纪明远扫过来的审视货物般的目光。
纪明远踱步进来,在沙发主位坐下,双腿交叠,姿态带着惯有的掌控感。
“暂时?”
“我要的是确定性,不是模棱两可的拖延。任何潜在风险,都必须根除。你母亲现在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鹰隼。
“她必须好起来,至少要恢复到能清醒处理事务的状态。这不仅关乎她个人,更关乎纪家。”
“你外婆家族留下的信托和股权,核心条款需要她本人清醒确认才能顺利过渡。”
“如果她一直这样神志不清,损害的是纪家整体的稳定和利益。”
在他口中,妻子的健康纯粹是维护利益的工具。
“所以,在您看来,母亲的健康的最终价值,是确保那些文件和协议能够顺利签署,是吗?”
纪明远眉头微蹙,对儿子这种直白而尖锐的反问感到不悦,更厌恶其中隐含的批判。
他冷冷道:
“认清现实是成熟的第一步。维护家族的稳定和延续,是你我与生俱来的责任。感情用事,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万劫不复。”
“感情用事……”
纪承楷重复着这个词。
“那您告诉我,母亲反复念叨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您当年娶她,难道就……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是因为爱吗?”
“如果……如果真的有,又怎么忍心,把她伤到今天这个地步?!”
痛苦的质问,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他还在带着血淋淋的期待,期待父亲口中能流露出一丝人性的微光。
纪明远沉默地看着儿子,脸上甚至浮现出怜悯的却令人心寒的平静。
他微微向后靠进沙发,带着一丝飘忽的语气开口:
“爱?”
他轻轻重复了这个字眼,仿佛在品味一个陌生而遥远的词汇。
“年轻的时候,谁会不喜欢漂亮、鲜活、家世又好的女孩子?”
“你母亲当年,就像一颗精心打磨的钻石,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我对她,当然有过欣赏,有过……男人都会有的冲动和占有欲。”
“那或许,就是你们年轻人所说的‘爱’吧,一种短暂而热烈的情绪。”
他的语气是那么平淡。
“但婚姻不是儿戏,更不是靠这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感觉维系。”
“我选择了她,是因为在当时,纪家和苏家的结合,能带来最大的利益,能为彼此铺就最稳固的基石。”
“我给了她纪太太的身份、优渥的生活、表面的风光,这难道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承诺和保障吗?”
“这难道不比那些虚无缥缈、随时可能消散的所谓‘爱情’,更实在、更持久吗?”
他看着儿子的脸色:
“至于伤害……承楷,你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我‘忍心’去伤害她,而是她始终不肯接受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她固执地活在自己幻想的那种……非黑即白、至死不渝的感情世界里。”
“承受不起这个位置必然伴随的压力、算计,甚至……偶尔的逢场作戏。”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种脆弱的情感上,当现实与幻想不符时,崩溃是必然的。”
他顿了顿,最后一句,轻飘飘地落下:
“所以,与其说是我伤害了她,不如说,是她自己的天真和脆弱,毁了她自己。我给了她最好的一切,除了……”
“她强求的那种不切实际的纯粹感情。而这,恰恰是这个世界最不可能给予的东西。”
这番话,比任何怒吼都更残忍。
原来,一个人可以理智、精明到如此无情的地步。
原来,母亲倾尽一生所求的东西。
在给予她这一切的男人眼里,竟如此……
不值一提,甚至是一种负担和笑料。
“艾老师,”纪明远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