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塘街是滨江的老商业中心,街道两侧是高大笔直的香樟树,树荫带来了凉爽,也带了人们记忆中那难以忘怀的香樟香味。
那是一种轻盈的,恬静的,又似乎有一些肃穆的味道。
这里商铺林立,不少店铺用的还是几十年前的招牌,既老旧又充满了历史的沉淀。
沿着香樟树大道一直走,过了环岛往右边直行,这里有着七八家面包店。空气中弥漫着蛋糕的香甜,艾雪甚至能认出来是哪一家菠萝包的甜蜜,又是哪一家巧克力熔岩的香醇。
面包店旁边有一片紫藤萝的花瀑,藏在花瀑里的是一家咖啡店。
艾雪不懂咖啡,对她而言喝这东西只是为了牛马工作提提神罢了。
只是机缘巧合下外卖点到了一家口感不错的现磨咖啡,能够减轻工作时候的丧气,于是便顺着地址找到了这里,一不小心就成为了常客。
咖啡店的木质招牌被茂密的紫藤花遮掩了一半,只露出“旧巷人家”几个斑驳的铜字。
艾雪推开沉重的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仿佛敲碎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店内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旧书的纸墨味道。
背景音乐是慵懒的老歌,音量恰到好处,像一层柔软的衬底,包裹着空间里的宁静。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刻意调慢了流速。
吧台后,店主陆先生正低头专注地拉花。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合身的亚麻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块简约的机械表。他眉眼深邃,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一种沉静内敛的气质。
听到风铃声,他抬起头,见到是艾雪,唇角牵起一个浅淡却真诚的弧度,微微点头示意,并未出声,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固有的静谧。艾雪也回以微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窗边那个熟悉的身影吸引。
靠窗最好的那个位置,一位老太太已然在座。她
银发修剪成利落的波波头,染了一抹时髦的灰紫色,戴着设计感极强的金属细框眼镜,身穿剪裁考究的香云纱衬衫,一枚抽象艺术的银色胸针别在领口。
此刻,她正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手指间夹着她那标志性的、从不点燃的雕花黑檀木烟斗,目光饶有兴味地追随着吧台后陆先生那专注而熟练的动作,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如同在观赏一幅名画或一件艺术珍品。
这位是苏女士,店里的常客,一位活得极其潇洒通透的老太太。
“小雪来啦!”苏女士听到动静,转过头,热情地招呼艾雪,眼神亮晶晶的,“快过来,沾沾陆老板的‘帅气光波’,提神醒脑,比咖啡因还管用。”
她压低声音,用烟斗虚指了一下吧台方向,冲艾雪狡黠地眨眨眼,像个分享秘密的小孩。
艾雪忍俊不禁地走过去坐下:“苏女士,您又在‘充电’了?”
她早已习惯苏女士对美好事物,尤其是陆老板这种级别的帅哥的直白欣赏。
“这叫日常美学熏陶,延年益寿嘛。”苏女士理直气壮地说,顺势优雅地“吸”了一口她的空烟斗,目光又飘回吧台。
“你看陆老板那专注的神情,那手腕的力度,啧,简直是行为艺术。这杯咖啡的价值,有一半得算在这份视觉享受上。”
吧台后的陆先生似乎感应到这边的讨论,抬头望来,对上苏女士毫不避讳的欣赏目光,他有些无奈地微微摇头,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显然对这位老顾客的调侃习以为常,甚至带点包容的默契。
他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动作依旧行云流水。
很快,他为艾雪送来了一杯惯常的拿铁,并对苏女士微微颔首:“苏女士,您的冰滴也快好了。”
“不急不急,陆老板,慢工出细活,你做的就是最好的。”苏女士笑得像朵盛放的花。
艾雪心里觉得温暖又好笑。
在这个地方,苏女士的鲜活和陆先生的沉静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让她感到放松。
她放下包,窗外香樟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晃。
她试图放空,但那些最近的纷乱思绪,还是试图钻入脑海。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指尖。
苏女士何等精明,镜片后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艾雪那一闪而过的怔忡。
她用空烟斗轻轻点了点艾雪的手背:“小姑娘,魂儿丢啦?这眉头皱的,都能夹住陆老板刚拉的花了。怎么,遇到比欣赏帅哥还难解的事了?”
艾雪连忙舒展眉头,笑了笑:“没什么,可能就是有点累。”
“哦——”苏女士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也没追问,转而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根本不存在的烟圈。
“这世上啊,烦心事多种多样,但养眼的风景总能缓解一二。要是眼前的不够看,”她眼神狡黠地又瞟了一眼吧台,“那就多看几眼顶配的。”
艾雪被她弄得又是一阵好笑。
这时,那串陶瓷风铃又清脆地响了起来。
艾雪和苏女士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进来的正是白如庭。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肩上挎着帆布包,清爽干净。看到艾雪,他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艾老师?真巧。”他稍快地走近几步。“白老师,”艾雪也有些意外,“是啊,没想到你也知道这里。”
“久仰旧巷人家大名,今天特意来尝尝。”白如庭微笑着,目光也礼貌地转向了打扮夺目的苏女士,“这位是?”
“这是苏女士,这里的常客,也是我的…嗯,快乐源泉。”艾雪笑着介绍。
“这位是白如庭白老师,我们学校新来的实习老师。”
苏女士的目光早已将白如庭迅速而含蓄地“扫描”了一遍,从干净的面容到得体的衣着,然后她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显然对这款“清新型”才俊也颇为认可。
她用一种鉴赏家的口吻对艾雪说:“哎呀,小雪,你们学校的老师质量很高嘛。这位先生气质清朗,如松间明月,和陆老板是不同风味的美学享受啊。”
她甚至还朝白如庭友好地笑了笑,“快请坐,年轻人。陆老板,看来今天你的‘帅气标杆’遇到挑战了哦。”
吧台后的陆先生闻言,终于停下手中的活儿,抬头认真打量了白如庭一眼,然后对着苏女士一本正经地说:“苏女士,本店靠咖啡品质取胜,不搞男色营销。”
他的话引来苏女士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白如庭也被这阵仗逗乐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苏女士您过奖了,陆老板才是真正的气度不凡。”
陆先生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礼貌的称赞,转身开始准备饮品,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小白老师喝点什么?”艾雪问道。
“我第一次来,艾老师有推荐吗?”
艾雪还在考虑,似乎有些犯难,苏女士为她解围,烟斗指挥若定:“推荐?那必须让陆老板亲自推荐!陆老板,快,给这位小白老师来一杯你的得意之作,要能配得上他这清新气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