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雪所在的办公室人不算多,总共也就6个老师,其他五位老师开会的开会,上课的上课,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平,一个修长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办公桌旁,挡住了窗外射入的光线,将她笼罩在一小片阴影里。
是纪承楷。
艾雪皱眉:“纪承楷,你应该先敲门报告再进来。”
对方笑了笑,道了声好。
艾雪看见他手里随意地拿着一本语文练习册,神态自若,仿佛只是来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但那双眼睛,清亮又深邃,却毫不避讳地、直直地看着她,里面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和……一丝极淡的挑衅?
“艾老师,”他开口,声音比广播里更低沉些,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尾音却轻轻拖拽,莫名挠人。
“刚做了作业,我有些词句用得不太确定,能麻烦您帮我看看吗?”
他将练习册递过来,翻到的那一页,是一篇古文默写。
他的指尖点着其中一个句子——“司马青衫,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身体却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略带压迫感的姿态。
艾雪接过练习册,冰凉的纸页却仿佛烫手。
她的目光努力想聚焦在那些工整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上,鼻尖却萦绕着一股极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
“这里……‘彀’字写法是对的。”她的声音平稳专业,圆润的指尖滑过重点的字词,可她总能感觉到他目光落在自己睫毛上的重量。
“是吗?”他应着,视线却没有看练习册,反而缓缓扫过她的桌面,最后定格在那个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重新变得熠熠生辉的“最佳育人奖”奖杯上。
这是艾雪昨天才从展柜里拿出来的。
“您的奖杯,”他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听不出情绪,指尖却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奖杯的轮廓,“擦得很亮。和我第一次见到时很不一样。”
艾雪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嘴角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像是在欣赏她细微的紧张。
“嗯,闲着没事就擦了一下。”她有些仓促地回答,心里掠过一丝惊诧——他居然如此清晰地记得它之前蒙尘的样子?他到底观察得多仔细?
“看来您很珍视它。”他评论道,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声音压低了些,几乎像耳语,“像珍视每一个‘重要’的学生一样?”
他刻意加重了“重要”二字,像是在重复她曾经说过的话,又像是在试探。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艾雪感到一丝心慌意乱,正不知如何回应这近乎直白的敲打,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推开了。
白如庭拿着教案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艾老师,关于下周的公开课,有个环节我想请教您……”
瞬间,办公室内那绷紧的、微妙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艾雪看到纪承楷脸上的那点浅淡笑意瞬间消失无踪,眼神几乎是立刻冷了下来,下颌线也微微绷紧。
他直起身,瞬间恢复了那种疏离而略显傲慢的学生姿态,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言语带刺的少年只是她的错觉。
“问题问完了,谢谢艾老师的指导。”
他声音平淡地打断了她还未对白如庭做出的回应,目光在她和白如庭之间快速扫过。
他微笑:“艾老师,以后不懂的还可以来问你吗?”
“可……以的。”
纪承楷得到满意的回答后,朝着白如庭笑笑,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不打扰两位老师讨论工作了。”
他转身离开时,他的衣角带起了一阵微小而冷冽的风,轻轻拂过艾雪的手背,留下片刻的凉意。
艾雪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心中那团迷雾般的困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浓重。
他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精心设计的双关和试探。
那句感谢,那句关于奖杯和珍视的话,那近乎挑衅的靠近……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一旁的白如庭似乎并未察觉这短暂的、几乎燃爆的暗流涌动,仍在耐心等待着她的回答。
艾雪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这小兔崽子,看我不收拾你。
然后她换上笑容,将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