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好了,你还要在那站多久?”
沈恪僵硬的转回去。
斐厌已经坐在床沿,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亮得晃人。
这情景实在古怪——文司殿那些老鬼给他荐“夫人”时,那些鬼也是这般眼神。斐厌这张脸,分明比那些鬼好看太多,可他同样觉得瘆得慌。
沈恪神色凝重的走过去。
“你睡外面还是里面?”斐厌仰着脸问。
沈恪:“……外面。”
斐厌了然,掀开被子钻进去。床确实窄,他一躺下,剩下的地方只够沈恪与他肩挨着肩、脚碰着脚。
见沈恪迟迟不上来,斐厌贴着墙,一手撑着头,满头青丝缠在他身上,他眉目舒缓,眼中似乎有些疑惑。
沈恪默默抬起半条腿,慢慢撑着爬上去,躺下后,三分之一的脑袋悬在床边,比睡在地板上还难受几分——好歹和斐厌隔开一拳距离。
可那灼热的呼吸、滚烫的体温,像炭火般烘烤着他冰冷的身体。半侧身子又酸又麻,冰火两重天的滋味折磨得沈恪久久难眠。
寂静中,身侧的心跳声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耳根发麻。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他的手腕。
沈恪来不及斥责,整个人已被拽过去,与斐厌紧紧贴着。
“嫌我脏?”斐厌的吐息扑在他肩头,声音里带着笑,“可我洗过了。”
沈恪愣了半晌,才低声道:“……没嫌你。”
他闭上眼:“睡吧。”
斐厌轻轻调整姿势,等沈恪察觉异样侧头看去时,才发现斐厌一直侧躺着,不知看了他多久,他这幅模样,摆明接下来又要说些让沈恪伤筋动骨的话。
“有事?”沈恪看似平静。
“看一眼也不行?”斐厌眉眼弯弯。
沈恪:“……”
沈恪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的威力实在太小,没能让那点笑意损减半分。
斐厌又问:“话说,咱们都是好友了,怎么还不能瞧瞧你真容?”
沈恪一怔:“没什么好看的。”
斐厌也不追问,“哦”了一声,竟有些乖巧的意味,只是他这么乖巧,就显得沈恪未免太过心硬。
过了会,已经熄了烛火,他又冒一句:“那我能不能问些别的?”
沈恪睁开眼,叹气:“……问。”
斐厌轻哼:“你那些小鬼差都认得我,见你我同行,你回去后如何交代?”
沈恪反问:“你为何截杀恶鬼,干扰冥司公务?”
“你介意?”
“论迹不论心。”沈恪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所以,为何?”
“那我杀的那些人,你也不介意?”
他是指北氓山上惨死的那几个男子。
沈恪:“那是活人之间的恩怨,若你杀了人,是你承担因果,你修为高深,应当明白这点。”
斐厌不说话了。
沈恪却问:“你又为何杀他们?”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斐厌道,“这话,你信么?”
沈恪轻轻嗯了一声。
“信?”
“嗯。”
“为何?”
“若无恶鬼干扰,鬼差自会查明活人罪孽。”
更别说,之后的事也证明那几人,本就死有余辜。
斐厌轻轻笑了:“那我还没说我为何追杀炼祸。”
沈恪心头一跳。
来了。他几乎下意识地想。
“先前路过一个村子,”斐厌自顾自说着,“有几户丢了小孩,死缠烂打求我帮忙。我好容易寻着,却发现那群小孩……早没了。”
沈恪沉默着,没问他怎会被凡人缠住,也没问他为何真去寻了。
斐厌铺垫良久,终于问道:“你在炼祸记忆里究竟看见了什么?”
沈恪定了定神,反问:“为何现在问?”
“方才问,不是触你霉头?若以后再问,你忘了怎么办?”
谁忘,沈恪也不能忘。
沈恪被这话噎了一下,拿出想好的说辞:“看到炼祸把人炼成走尸。”
“就这些?”
“此人疯魔,记忆里多是炼尸之术。”
斐厌躺了回去,也不知信没信。静默许久,沈恪终于问出盘旋心头已久的话:“你为何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