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才开集,你咋知道?”
“昨日风雪小,我家炭不够烧,出来拾柴……瞧他像是从城外那座废庙里来的,许是被其他乞儿赶出来了……”
那孩子袖口凝结着暗红血渍与泥污,神情麻木地缩在墙角,全无乞讨之意。围观者却不觉有异——毕竟乞丐嘛,连死人衣服都敢扒了穿,脏污些又有什么奇怪?至于为何不洗净,这事不在他们思虑之内,也不愿多想。
突然,一个穿着半旧锦袍的男人出现,径直走过去:“哎呀,真是可怜,小孩,要跟我走吗?”
小孩没抬头。
男人也不管他回不回答,一只手直接摸到他脖颈处,小孩似有所觉,刚要避开,却浑身一软,直接跌倒在男人手中。
男人顺势将孩子抱起,摇头叹息:“造孽啊,这是饿昏了。跟我回去,总有你一口饭吃。”
他转身时,一张脸暴露在沈恪视线内,那张脸放在凡人中,也算端正……凝神细辨,沈凝才将其和炼祸那张坑坑洼洼的脸联系起来。
周遭人群见此情景,纷纷赞道:“善心人呐,定会长命百岁!”
炼祸笑了笑,单手抱着孩童,另一只手轻松扛起自己摆摊的那些瓶瓶罐罐,步履稳健地消失在街角。
……
沈恪跟着炼祸,走到一处偏僻石洞内,石壁上满是血画的符文。
炼祸将那小孩放在阵法附近后,走向另一处。
石洞内虽暗,却都放了几支蜡烛,越走越深,一声声微弱却嘶哑的吼叫,也越来越清晰。
直到停下脚步。
明晃晃的火焰照亮黑暗,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跟了过来,看清那些东西后,沈恪眼中顿时一冷——是一群已经被炼成走尸的孩童。
这些孩子最小的不过四五岁,最大的也才十五六岁,此刻个个眼瞳泛白,面庞爬满狰狞血咒,如野兽般四肢着地疾扑而来。
其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女童,动作竟最为迅捷。炼祸刚抛出一块血肉,那小走尸便如鬼魅般窜出,凌空截走。其余走尸后知后觉地扑抢,却被炼祸一声轻笑引回注意。
“一群吃不饱的小畜生,动作可得再快些。”
他又随手丢出几块碎肉,数量远不够分。看着走尸们疯狂争抢的丑态,炼祸续道:“要是抢不过,饿死了,那我可就不管了。”
丢了肉,炼祸重回到原先那个石洞,他抓住绑来的乞儿,查探筋骨:“倒是个不错的苗子,可惜年纪大了些,要是让我早些时候遇见,也不至于如此浪费。”
乞儿昏迷中,无法给出回应。
炼祸一手抬起乞儿的脸,将那张脸上的脏污擦掉,沈恪看清这乞儿的脸,一时愣住。
这张脸面容惨白憔悴,上面有些淤青,紧闭着眼,好似陷入巨大的惊惧和悲伤中,但那初具雏形的五官轮廓,竟和沈恪有八九分相似。
炼祸拿起一支沾血的笔,在乞儿脸上画出与那帮走尸如出一辙的血咒,他的意图,不言而喻。
沈恪面色沉沉。此处是炼祸的过去,虽不可改变,但眼下的东西都可受他调动,沈恪走向桌台处的那一堆杂乱纸张,这些应该就是炼祸所谓的心血,上面的字句都十分清晰。
走尸本是一种十分笨重的阴邪,这上面却写着挑选怎样的小孩,练出一种速度极快,爪上沾毒的走尸,其中操作手段阴毒无比。
炼祸布置法阵的过程中,那乞儿也清醒过来。
根据炼祸所言,这小孩应当没死,沈恪耐心等待片刻,果不其然,一把弯刀破空而来,刀风凛冽,险些砍断炼祸的手。
听这一声斥候,沈恪看去,一眼便知——这是少年时的斐厌。
比起在镜中鬼的幻境中见着的斐厌,此时的他虽有着如出一辙的傲气,眉目中却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沉,可这阴沉在看见乞儿时,被一丝惊异打破。
显然认识乞儿。
沈恪看着他年纪轻轻,却身手敏捷,几个回合便将炼祸钉死在墙上,事后,还毫不费力的和乞儿交谈。
颇有几分神气和张狂。
伴随他二人的离开,石洞内只有血流滴落的声音。
沈恪才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看向炼祸胸口处的那把弯刀——是‘封金’,依旧精致到炫目,通体澄澈,挟风而动时,只有银白色刀光。
与如今透着血红的诡异不同。
灵器随主人的心境而变。
沈恪的心跌了下去……
过了一会,四个身穿玄色劲装,绣暗色雷纹的人出现,面容严肃,带着一股凌然正气,看清眼前场景后,差点没绷住。
其中一看见弯刀:“少主怎么把刀落下了?”
高个子道:“新人,你应该想,这人怎么从墙上摘下来。”
“今日出行的口号是不是改了,是什么?”另一人问。
“呃……”其中一人面容扭曲,烫嘴似的说了一句,“慕容予你个,蠢,蠢货!”
封金一动不动。
“你丫的结巴什么,这下又得骂一遍了!”
方才那人只好再喊一次。
随着这声结束,封金从炼祸身上拔出,化作一道银光,飞出石洞。
四人留下两人将炼祸牢牢捆缚并看守,另两人深入石洞探查。不多时,他们返回,衣襟沾了些许血污,面色凝重。
显然,已将那批小走尸尽数处置。
随后四人将洞内一切尽数销毁,拖着意识模糊的炼祸离去。
“近几日上官家那边跟土匪似的……这人不会也要送过去吧?”
“没法子,谁让人家底蕴深厚,少主又福缘天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我们这位,纵使如今横扫四方,也……”
“垂头丧气作甚!不过是个修为平平的邪魔外道,给了便给了,正好牢里快塞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