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不再追问。
苏婉回到住所后,让丫鬟们各忙各的,等到夜深人静,一位与她同岁的年轻男子出现在她屋内。
这男子货郎打扮,生得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个小白脸。
苏婉见到他,一直强装的镇定才松懈下来,眼底透出疲惫与惊惧,她急急上前一步,压着嗓子道:“阿禾,你终于来了!我……”
阿禾见她落泪,神情一变,连忙安慰,询问缘由。
苏婉却自顾自的平息下来,转而揪着他的衣襟,压低声音道:“阿禾,走,快带我走!”
说着,四处张望,像是忌惮什么,又像是思索怎么逃命。
阿禾皱眉,抓住她的衣袖,轻声问:“婉婉,走哪儿去?”
苏婉看着他,十分坚决:“不论哪儿,离敛芳城越远越好!”
这番话无疑是要远走他乡,寻常人肯定要仔细思索后才能决定,倒是这个阿禾,反应却异于常人,看着苏婉脸上的泪水,只沉默了一瞬,便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要带苏婶子一起走吗?”
苏婉面色猛地一僵,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不……就我们两个走。”
阿禾似乎根本没看出来对方的狠心,得到这个答案后,只是点了头,认真道:“好,我们现在就走。”
两人一拍即合,或者说完全由苏婉决定,苏婉在床上填了几个枕头,又用被子罩住,这才熄了灯,跟着阿禾,坐上他的马,就这么趁着夜色跑了出去。
深夜中的马蹄声嗒嗒作响,两人却是往北氓山上跑。
“婉婉。”阿禾在疾驰的风中提高声音,“我们不是要出城吗?怎么往山里走?”
苏婉紧紧抓着他腰侧的衣物,回头望了一眼山下那片如同巨大牢笼的敛芳城轮廓,声音发紧:“王家势大,各个城门怕是早已布了眼线!从正道走,只怕还没出去,就会被他的人拦下!”她快速解释着自己的推断,“北氓山后有一处废弃的古城门,虽然荒僻难行,但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她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他二人似乎格外信赖彼此。
阿禾听完,在颠簸中重重喘了口气,认真道:“婉婉,你真聪明。”
这句单纯的夸奖,却让苏婉眼眶一热。她将脸埋在他并不宽阔的背脊上,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愧疚:“对不起,阿禾……对不起,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阿禾的声音依旧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两人一路不敢停歇,直至奔入山林深处,确认暂时安全,才敢勒住马匹,下马短暂喘息。夜枭的啼叫与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声环绕四周,更添几分阴森。
然而,他们这口气尚未喘匀——
“苏姑娘,这深更半夜,携友同游北氓山,当真是好雅兴。”
一个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恭敬的男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
苏婉浑身一僵,如同被冰水浇头,血液都在瞬间冻结。她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月光穿过稀疏的枝桠,惨白地照亮了那张她此刻最恐惧见到的脸。
他依旧穿着那身得体的衣衫,脸上甚至挂着一如既往的、看似谦卑温顺的笑容。可在此情此景下,在苏婉眼中,那笑容扭曲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透着森然的寒意。他身后影影绰绰,还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地堵住了他们所有的去路。
苏婉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比月光还要惨白。
阿禾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将苏婉护在身后,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管家对他的戒备视若无睹,目光越过他,依旧锁定在瑟瑟发抖的苏婉身上,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字字诛心:
“老爷待姑娘不满,姑娘为何要不告而别呢?若是想念家人,吩咐我一声,将人接来府中相伴便是,何须……劳动这位小哥,夤夜奔波?”
他的话,彻底粉碎了苏婉最后的侥幸。
苏婉张了张嘴,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管家却回答了她:“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他向前一步,月光照出他脸上惋惜的神色:“我原先瞧着姑娘是个聪明伶俐的,老爷也有意让你成为名正言顺的夫人。怎么……偏偏就禁不起一点吓?一具尸体就让你听了夫人的话,现在和外男私奔,说出去,老爷的脸面怎么办?”
“赵木清……”苏婉喃喃道,“她是在唬我?”
管家但笑不语,身后黑影微动。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刹那——
谁也没料到,那一直沉默文弱的阿禾,竟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猛地将苏婉往后一拽,不由分说地将她推上马背,随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掌拍在马臀上!
“婉婉!别回头——快走!”
马儿吃痛长嘶,扬蹄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苏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伏在马背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失控的心跳。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月光下树影摇曳,瞬间吞噬了阿禾孤身而立的身影。
许久,她才听见自己一声接一声的啜泣。
“阿禾……”
“阿禾……”
“赵……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