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王识渊本是个穷教书先生,娶了李玉娘为妻。李玉娘日夜织布洗衣,攒下些家底。后来王识渊生了大病,李玉娘典当嫁妆请郎中,日夜伺候汤药,总算把他救回来。
但不出半年,李玉娘却病死。
王识渊弃文从商,在码头摆了个茶水摊。因他识文断算,慢慢攒下本钱,开了间念玉客栈,兼帮客商联系车马运货。
之后,他在城外汤泉边建了怀玉别院,渐渐成了达官贵人常去的消遣处。
这期间他续娶二任柳氏,不料柳氏过门一年就病故。
如今的第三任赵木清整日吃斋念佛,常常在城外施粥赠药。
怀玉、念玉,让人不由认为王识渊与那位李玉娘感情深厚,可他两先后病倒,李玉娘更是早早离世,令人唏嘘。
魏明道:“这个赵木清,真是奇了怪了!”
“她家里就一个老母亲,相依为命,可自打她嫁入这高门大户的王家,竟一次也没回去探望过!这……这不合常理啊!”
他越说越觉得蹊跷:“就算王家规矩大,也不至于不让媳妇回娘家看一眼亲娘吧?而且,一个多月前,她老母病重,她都没回去伺候汤药,直等到人死了,才去吊唁一两句。这哪像是亲女儿?”
别人吃斋念佛是为了给家人祈福,她倒像是反过来,活着就为了拜这口佛一样。
常言道,不贪不嗔不进庙,妄欲妄求妄拜佛。这赵木清怕是魔怔了。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沈恪道。
魏明满腔的“合理推测”被自家大人一句话堵了回去,看着沈恪沉静的侧影,他立刻收敛脸上过于丰富的表情:“是,大人,属下知错了。”
如今不知恶鬼躲在哪儿,最有嫌疑的王识渊却在外跑商,线索便只能从这赵木清身上找寻。
赵木清一日当中,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在佛堂待着,此时刚用完晚膳,佛堂门扉被人拉开,她再次走进来。
侍从习惯性地研墨递笔。
赵木清继续抄写。
纸上又落下‘照见五蕴皆空’六个大字,是《心经》,笔触沉稳,字体娟秀。沈恪看了看字,又看了看赵木清的神情,见她眉眼舒缓,专心致志,真有点那壁画上的菩萨味。
此处实在看不出更多的异常。
沈恪神思一动,察觉到外面传来的声响,便走了出去。
佛堂寂静,但是离这儿较远的地方,一处角落里却传来刻意压低的训斥。
“糊涂东西!”声音压得极低,严厉呵斥,“夫人潜心礼佛,不喜这些身外之物,那是主子的慈悲!但咱们做下人的,本分是什么?是维护府中体面,是让主子哪怕偶尔想起用时,东西也是干干净净、妥妥帖帖的!”
她指尖几乎要点到那妆匣上:“你就任由它们落灰?若是哪天夫人问起,或是来了客要见,你让我这老脸往哪儿搁?让王家的体面往哪儿搁?!”
那小厮抱着妆匣连连躬身:“吴妈妈息怒!是小的疏忽,小的该死!小的这就去擦拭干净,绝不敢再犯!”
“下不为例!”被称作吴妈妈的管事冷哼一声,语气稍缓,“再让我看见这等懈怠,仔细你的皮!还不快滚去做事!”
小厮如蒙大赦,抱着妆匣一溜烟跑了。
沈恪与魏明此刻正静立在回廊另一侧的月洞门阴影之下,将这番动静听得一字不落。
魏明道:“大人真是厉害,这都能听见,不过,我们在这做什么?”
沈恪手指轻抚不争锋,平静吩咐他几句。
魏明似懂非懂。
离吴妈妈远了,小厮换了副面孔,碎碎念:“呸!神气什么!才来府上一个月不到,规矩立得比天还……有本事你多招几个人手啊!”
狐假虎威!
他正愤愤不平地吐槽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哥们儿,抱怨啥呢?”
小厮吓得一哆嗦,猛回头,是个穿着灰布仆役服的。
府里人虽然不少,但大多都是见过的,这人……
“你谁啊?!”他惊魂未定地压低声音,“吓死我了!怎么走路没声儿!”
“我新来的,”魏明假扮成小厮,看他疑惑的表情,咧嘴一笑,凑近了些,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刚被分到前院,这不,迷路了,绕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