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上半学期,专业课几乎已经没有了,傅叶秋下班后也不再去图书馆,而是主动跟着张建去见各种各样的客户。他的业绩一路飙升,转正不到半年,就成了部门里效益最高的新人。由于总是早出晚归,他干脆从宿舍搬了出来,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不大但干净的一居室,每个月租金一千五,但这笔钱在他眼里已经不算什么了。有了自己的空间,他接待客户也更方便了。有时酒局结束得晚,客户又喝得高兴,他会顺势邀请对方上楼喝杯茶醒酒。第二天,他总能收到一份签好的合同,或者一个转账的红包。
他已经麻木了,似乎自己说的话,自己的身体,都来自平行时空的另一个人。有时候一些女客户的揩油有些越界,但只要不过分,他都能忍下来。到后来,他甚至会主动拉过她们戴着宝石或金戒指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傅叶秋自以为已经刀枪不入了,直到有天晚上,张建又喊他去KTV,这次是一个姓刘的煤老板。五十多岁,脑满肠肥。虽然是男客户,但张建还是把他叫上了,说他能喝酒,又能说会道,招待男客户也没问题。
傅叶秋也的确无所谓,只要能给他钱,对面是人是鬼他都能陪着喝两杯。但女客户大多钟爱红酒或洋酒,而这天和刘总的酒局,要喝的酒换成了茅台。
刘总得知傅叶秋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成为公司新人里的一把手后,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非要试试他酒量怎么样。
“小傅是吧?年轻人,有前途!”刘总端着酒杯,一只油腻的手搭在傅叶秋的肩膀上,“来,把这一瓶干了,这个项目我就投了!”
五十三度的飞天茅台,傅叶秋面不改色的一杯一杯和刘总碰着杯,但胃里已经像着了火,他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将最后一杯酒喝完,给刘总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杯底。
“刘总,我的诚意,您可看到了。”
“好!”刘总高兴地大手一挥,当场喊秘书拿来了合同文件。
傅叶秋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在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名字,又强撑着应酬了几句,终于找了个空隙去洗手间。傅叶秋用最后一丝意志力笔直的走出包厢后,就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厕所隔间,趴在马桶边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傅叶秋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吐到最后只剩下酸苦的胆汁。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漱了漱口,又将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扶着墙壁想走回包厢,但刚迈出洗手间,眼前就猛地一黑,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
他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要摔在地板上时,却被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臂扶住了。
他勉强睁开眼,看到了一张女生的脸。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扎着一个高马尾,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你没事吧?”
傅叶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挣开了她的搀扶。他现在身上的味道一定不会多好闻,女生身上干净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让他感到难堪。
“没事,”他摇了摇头,嗓子因为呕吐而沙哑,“谢谢你。”
“咦?”女孩打量了他一下,忽然惊叫了一声。
“你是金融学院的傅叶秋吧?”
傅叶秋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真的是你,”女孩笑了起来,“我叫上官程,也是金融学院的,现在在读大三。我总在学校的宣传榜上看到你的照片,你拿了好多奖学金,我们老师还总在课上夸你呢。”
听到是校友,傅叶秋心里的戒备稍稍松懈了下来,但他现在没有精力去和一个学妹寒暄,满脑子都是要快点回去,不然张建和刘总要起疑心了。
“你脸色很差,要不要我帮你叫你的朋友?”上官程又问了一句。
“不用了,谢谢。”傅叶秋靠在墙上,感觉头不那么晕了以后,便起身想要离开。
上官程见他坚持要走,也没有再多问。她从自己的随身小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了过来。
“喝点水吧,会舒服一点。”
傅叶秋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过来,他现在的确太渴了。他拧开瓶盖,直接将一整瓶水一口气全喝了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翻江倒海的胃舒服了一些。
“谢谢你。”他把瓶子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再次道谢道。
“你太客气了学长。”上官程笑了笑,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很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聊下去,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个包厢,“那学长,你注意身体,别喝太多了。我先进去了,我朋友还在等我。”
“好。”傅叶秋点了点头,目送着她进去后,转身回到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