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叶秋笑着送走了村长,在填报志愿时,他也毫不犹豫地填了这所他一直以来魂牵梦萦的学校。而真的拿到了通知书的这一刻,他才觉得一切都有了实感。那个只在招生宣传册上看到过的学校,那些只会在电视里出现的宽敞明亮的大学教室……他居然真的要去那里了。
“哥,去告诉爸妈吧。”傅春芽拉着他的胳膊说道。
“嗯。”傅叶秋点点头,他牵着妹妹的手,走向后山那两座孤零零的土坟。坟前没有碑,只有两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白的木牌。他将那份通知书展开,冲着土堆高高举起,跪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爸,妈。儿子没给你们丢脸,我考上南城大学了。你们放心,等我到了城里,挣更多的钱,就把春芽接到城里,让她上最好的学校,过最好的日子。”
晚饭是傅叶秋亲手做的,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盘辣椒炒肉,还有一锅白米饭。虽然简单,但比起他们平日吃的不见荤腥的饭菜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佳肴了。第二天,傅叶秋跑到集市上,狠狠心,买了一台别人用旧的二手智能手机,又给妹妹买了一部老人机。
“春芽,你看,这个是哥哥的电话号码,以后你只要按这个,就能给哥哥打电话了。”傅叶秋教着春芽用着老人机。
“哥,我会用,秀英她家里有。”
秀英是春芽的好朋友,两个人总在一起玩,秀英的妈妈王婶也对他们兄妹两人照顾最多。傅叶秋摸摸她的头,一想到要和相依为命十几年的妹妹分开,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酸涩难忍。他拿出床下的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一沓沓零零整整的钞票,被他用皮筋捆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一股纸张陈旧的味道。
“春芽,这里是两千块钱。”他抽出厚厚的一叠递给妹妹,“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在家,要学会照顾自己,买米买菜的钱,还有下学期的学费都在这里。如果有什么急事,就去找王婶,我已经跟她打点好了。”
傅春芽看着那沓钱,眼圈红了:“哥,我不用这么多,我自己也能赚钱……”
“傻丫头,你赚什么钱,哥哥赚钱就够了。你安心读书,等哥哥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就把你接过去。”
“真的吗?”傅春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你答应哥哥,好好读书,别让哥哥担心,好吗?”
“好!”傅春芽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兄妹俩还毫无睡意。春芽拿出那张录取通知书,借着煤油灯的光,翻来覆去地看,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上面“傅叶秋”三个字,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哥,你说,大学里是不是跟电视里演的一样,图书馆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应该吧。”傅叶秋坐在床边,看着妹妹兴奋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
“那大学教室是不是也很大很大,能坐好几百号人?”
“是吧。”
“哥……”春芽忽然不问了,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傅叶秋,“你到了城里,可要好好吃饭。王婶都说你比之前瘦了好多,你别总是吃馒头,吃点好的。”
傅叶秋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他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好。”
太阳落山的一天比一天早,夜一天比一天长。闷热的夏日伴随着几场雨,地里的水稻长得越来越高。在快要听不到独属于夏天的蝉声的一个傍晚,傅叶秋告别了眼泪汪汪的妹妹,背上刚从集市上买来的有些破旧但洗的很干净的帆布包,扛着装着铺盖的蛇皮袋,揣着那封烫金边的录取通知书,步行几公里来到了镇上的火车站,带着对家乡的不舍与对未来的万千期望,坐上了夜晚那趟开往南城的绿皮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