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空洞,只有一张石床和一个破旧木桶,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血渍,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发霉的稻草。囚室顶部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透过通风口仅能窥见一丝微弱的天光,这便是囚犯能见到的唯一光明,剩下无际阴冷与黑暗。
石床上跪着一个人,身上套着破烂的囚服,头发凌乱,遮住了脸,双手被铁链锁在石床上两侧的铁环上,铁链绷得笔直。他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已经死去。
她瑟缩在夏侯鸩背后,怯生生问道:“他是谁?”
“抬起头来。” 夏侯鸩的声音在囚室中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石床上的人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张脸,他的右脸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疤,嘴唇干裂。他的目光落在赵端玉与夏侯鸩的身上,眼中波澜不惊,借着唯一的光亮只能看清一片麻木的死寂,仿佛早已看透生死。
这张脸赵端玉简直不能再熟悉了,那个曾经带头欺负她们的罪魁祸首,皇宫里臭名昭著玩世不恭的魔头,也是她的亲哥哥——三皇子赵恒。
那年赵恒带着一群人走进金竹苑。他身披一席名贵的白色狐裘,手里把玩着通体碧绿的玉如意。彼时赵端玉正坐在院落里拿着针线,她想给母亲还有自己缝补两件厚点的棉衣。
赵恒看到赵端玉,眼中立刻露出戏谑的神色:“哟,这不是冷宫的小贱婢吗?在缝什么呢?是给你那贱婢娘缝寿衣吗?”
他身后的太监宫女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金竹苑里回荡,格外刺耳。年幼的赵端玉紧紧攥着手中的针线,低着头不敢回话。
她害怕他,每次他来都不会有好事,动辄羞辱打骂,要是反驳他还会招来更凶狠的殴打。
可屋内的苏氏听到声音放下整理的被褥,走出屋子将赵端玉挡在身后,声音虽细弱却带着一丝倔强,美目怒视来人:“三皇子,请您放尊重些,她也是陛下的孩子,不是贱婢。”
“陛下的孩子?” 慕容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前一步,一把推倒苏氏。苏氏身子骨弱,被他一推,一时没有防备,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上,手掌处渗出了血丝。
“娘!” 赵端玉惊呼一声,想要扑过去扶起苏氏,却被赵恒身后的太监宫女拦住。
赵恒昂着头走到苏氏面前,用脚踩着她的手,语气冰冷,“贱婢就是贱婢,还敢自称陛下的孩子?我告诉你,在这皇宫里,只有我这样的皇子才配称为陛下的孩子,这么多年父皇有问你们一句看你们一眼吗?你们母女啊,不过是宫里的垃圾!” 他说着,又看向眼里扑朔着泪光的赵端玉,显得他多像个十足的恶人呐,她越是柔柔弱弱的悲戚模样,他越想欺负的她头破血流。
“小贱婢,想救你娘也可以啊,给我跪下磕头,磕到我满意为止,不然,我就把你们这破屋给烧了!”
赵端玉看着母亲痛苦的表情,眼泪夺眶而出。赵恒仗着宠爱作威作福惯了,她知道,他只会说到做到,若不照做,她们连这容身之所都会失去。她缓缓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多少次,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渗到石板上,染红了一小块地方。赵恒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笑得越发得意,直到赵端玉磕得头晕目眩,几乎要晕过去,他才带着人扬长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撕碎她缝补一半的棉衣。
赵端玉爬过去扶起苏氏,母女俩相拥而泣。苏氏抚摸着她流血的额头,心疼得浑身发抖:“我可怜的女儿,是娘没用,保护不了你……” 赵端玉摇摇头,用袖子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不是这样的,娘,我不疼,只要我们能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不会再受这样的欺负。” 可她心里清楚,在这深宫里,没有权力,没有依靠,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赵恒跪坐的双腿上 ——那是怎样一副惨状!他的双腿从膝盖处被生生折断,断骨处的皮肉向外翻卷着,虽愈合却留下了狰狞的疤痕,底下的半截小腿更是扭曲,原来他不是跪坐着,而是双腿彻底断了!
“还记得他吧,当年在金竹苑他是怎么欺负你的。”
“赵,赵恒...”赵端玉地声音有些发颤,并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她曾梦见过这张脸,梦见他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如今却有种梦想成真的幻梦感,“他不是应该被幽禁在宗人府里吗?”
夏侯鸩目光冰冷俯视着赵恒,“这位废皇子赵恒。纮帝在位时,他因觊觎太子之位,勾结外戚,犯下大罪,甚至给纮帝下过毒。事败后被纮帝废除皇籍,除名宗族,幽禁宗人府,这件案子当年是我查办的,不过当年他被我折断双腿秘密关入天牢,至今已有四年。”
夏侯鸩的声音贴近她的耳畔,她喃喃道,“四年......”
“这腿...是?”
赵恒听到赵端玉的问话,嘴角无力地勾起一抹惨笑,声音嘶哑地甚至辩不清人声:“是,是夏侯太尉...当年我被关押宗人府的第二天便被转移到天牢,他下令用‘断腿钳’生生夹断了我的双腿,” 他顿了顿,眼睛看向两人却空洞麻木,“他还说...要让我终生残废,永远记着,记着当年欺负你的代价,永远走不出天牢......”
“为什么......要让我见他?”赵端玉的目光转向身侧的夏侯鸩,眼里说不出的震惊与复杂。
“因为你今日的表现很好,这是我送你的登基贺礼,以报你当年受辱之仇。”夏侯鸩声音冷冽,温热的大手轻抚着赵端玉细腻光滑的脸颊,他很满意手中的触感,不禁带着玩味的笑。
她从未想过夏侯鸩竟会对赵恒动用如此残酷的刑罚,震惊此人的手段狠辣内心残忍之余,更是震惊他手中的权利已经大到能随意关押折磨一个皇子数年却不为人知。
赵端玉怔愣在原地,四周如有寒风灌骨,异常冰冷。
夏侯鸩的手指细细摩挲着她圆润小巧的下巴,一手将她拉进自己怀中,他俯下身子温柔地亲吻着她的脸颊,全然不顾一旁还有人不人鬼不鬼的赵恒。不过,他也……做不出什么反应了。
“好了,看看,喜不喜欢?”
“我......我害怕。”赵端玉避开夏侯鸩的索吻。
“好,害怕那我们就不看了,”夏侯鸩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再次笼罩进他的阴影之下,声音压低,带着难得的温柔惑人,“以后,陛下要乖乖的,听臣的话。”
囚室再次关上之际,赵端玉遥遥望了石床上的人一眼,赵恒还是一副空洞麻木的模样,不知道他经受了怎样的刑罚折磨,仿佛失了魂,日复一日地苟延残喘静待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