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区区“两个母女”便能生出巨大的蝴蝶效应,那这世道可不就随时都能被颠覆?
巫连挑眉,斜瞪,“你想试试?”
他声音轻轻飘飘,没有任何情绪,却叫林晚晚听出她一旦敢应“是”,他便一定叫她见识独自收拾后果的难堪下场。
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晚晚再不较真,连忙换上嬉皮笑脸,“不就是两个微末流民,何至于叫殿下这么较真?”
她摆摆手,“殿下说不管那便不管了,好说她们领了两碗粥一袋米,有手有脚,也不至于饿死,哪里还需得我们帮扶?”
说完,林晚晚还嘿嘿笑两声,朝巫连眨巴眨巴双眼。
巫连若有似无地轻哼了声,视线收回,撩起帘子,看向车窗外。
“许广会派人看顾那对母女。”他说。
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行磕求之举,即便无人所教,也必定是心思不纯之人。
呵,她们最好没有什么猫腻。
巫连眉骨压了压,又道:“如今日所见之流民,在大魏何止千万,你若有心,也无需单单独独给一两人,倒不如看看外面大千世界。”
他一边说一边努了努下颌,指向车窗外,引林晚晚看去。
车马已经行至西郊外新收的皇田田垅,田上青草萋萋,显然已荒废多时。
但其不远处相接的普通百姓农田上却新土层层,不少农家即使新岁也未曾停歇,拖家带口地在田地上忙活不止。
天子脚下尚且如此,大魏饿死骨冻死骨又还有多少?
林晚晚觉得新奇之际心底也跟着浮起抹陌生的情绪。
假若说高阶指令强行灌输的属于林梦晚的记忆令林晚晚不得不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真实存在,令她不得不与这个世界捆绑。
那么巫连带她看见的所有百姓,便是叫她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真实情绪,令她与这个世界产生千丝万缕的血肉联系。
林晚晚蹙了蹙眉,尝试将燃起的那股由衷想要给大魏建造盛世的念头压下去。
她安慰自己,那只是想要回到现代而答应高阶指令的要帮助巫连的心思在作祟。
但等视线缓缓抬起,落在巫连的侧脸,看见他压低的眉骨,看见他细看田间风采的凝眸,林晚晚才压下去的作祟的恻隐之心又悄然窜起来。
常言道,乱世出枭雄,但能成为枭雄,其间所经历的磋磨却也不是常人所能承受。
少时失去父亲,受尽屈辱,临了又失去母亲,如今还要背负所谓大男主的剧本,承父遗志,受母所望,更要承载朝臣百官、黎民百姓的期待,成为一代明主......
千疮百孔的大魏,哪里是那么容易成就盛世的?
可是高阶指令创造的世界和人物就是这样霸道,要人做不能做,要人成不能成......
林晚晚黯然神伤。
恰此时,巫连忽地转回眼,与林晚晚痛惜懊丧无奈等等情绪复杂的眼神对上。
他蓦地沉了眸。
不就是叫她多看看外面世界,多看看世间百态罢?
如何就要泪目阑珊,几欲泫泣了?
巫连嗖地将车窗帘子摆下,挡住外面荒凉寥落的光景,尔后挪身,打算去掀另一边的车帘。
但他还未及身动,林晚晚倒是先伸手拦住他的手臂。
“你同我讲一讲幽州如何?”林晚晚吸了吸鼻子,“讲讲别处也行。”
她说:“确实如你所说,我向来孤陋寡闻,对于外面世界更是知之甚少,你若能同我讲一讲,我或可多替你分担一些。”
巫连同她多讲一些,她才能多了解一些,继而从长计议,向高阶指令和系统讨要筹码,真正为巫连分担。
而不是任由高阶指令和系统压榨。
巫连当然不知林晚晚心中的真实盘算,但却能真实感受到她言语间的真诚用心。
他盯了林晚晚几息,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破天荒地同人说起那些久不肯提起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