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心里犯了句嘀咕,但面上不显,只乖巧地抿着唇,转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往巫连那厢瞄了瞄。
巫连朝她颔首,示意她免礼。
但林晚晚还未适应长公主身份,并未意会,还是在旁的徐嬷嬷推了推她的手肘,点了她一句,她才仓促发话。
闻仓谢礼站直,抬起张亲和中透着文质的周正脸。
礼部,司礼,司乐,司邦交,其主官确实需要饱读诗书出口成章,更要能屈能伸左右逢源。
他对着昔日下辖最底层的一个舞婢,丝毫不提往事,直把林晚晚往最好处夸,“长公主果然有仙人之姿神人之貌,难怪能通天晓地,为大魏的祭祀添彩,又能与殿下共看山河。”
他不遗余力,“我大魏能得英勇无畏的摄政王殿下,又能得聪颖慧善的长公主殿下,定然能走向开明盛世,定然......”
“闻卿若是无事,早些回家陪陪家人过新春罢。”巫连冷声开口 ,打断闻仓的滔滔不绝。
闻仓一乍,耸了耸肩,连忙转身看向巫连,随即躬身一拜,“下官唐突,又多嘴,叫殿下烦扰了。”
他不见惊慌,而是低笑了两声,朝着巫连与林晚晚再拜,又说了一连串的新岁祝词,甚至还说了些类似百年好合、白头偕老这样的新人祝词,才告退离开。
林晚晚望着那飞快离去的紫色背影,一时回不过味儿来。
高阶指令与系统再差,不至于连一个人的性情都记不全。
大魏再差,也不会任用一个脑筋错乱之人做一部主官。
那闻仓说的祝词是什么意思?
“他就爱说胡话。”巫连开口打断林晚晚的遐思,“时辰不早了,你且跟上。”
言罢,他便先转身提步,往和灵殿外走。
林晚晚更讶然。
她抬头看天,日头微斜,不过申时初罢,竟就“时辰不早了”?
“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林晚晚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上巫连的脚步。
巫连斜眼睨去。
林晚晚的鼻息已经因为急促的奔跑而上下不接,还有轻微的喘息迹象。
他放慢脚步,不答反问:“红豆汤羹喝了吗?”
林晚晚怔了怔,捏着衬裙的手都松开了,还要回味几息,才反应过来巫连所问为何。
“喝了。”她答。
巫连颔首,却还不答林晚晚所问,而是转头朝后,“这几日,饭前饭后,参汤都要配上。”
听得许广与徐嬷嬷同声应了是,他犹觉得不足,拧了拧眉,又吩咐道:“待神医从泉山回来,请他进宫一趟。”
不过折腾一宿,走几步路便就气短,这么差的身子能堪何用?
林晚晚当然不知巫连把自己造的孽怪到了她的身上。
她瞪了瞪眼,连忙凑近巫连,打眼上下观察他的脸色。
“殿下身上不适?”
没事谁会找大夫?
“殿下那病又犯了?”
若非癔症又犯又哪里会寻蒲神医?
“没有。”巫连却否定了林晚晚的猜测,也别开了头,与她拉开距离,尽量避开她身上那股清淡却诱.人的青草气息。
“今日,我带你到年初从贪官手中没收了的充公农田上看一看。”他走快两步,也终于回答了林晚晚先前的问题。
但这在林晚晚眼里看来,便是避而不答,藏着猫腻。
他莫不是昨夜本来真的困倦,后又“操劳”过度,再是今晨又没有休歇,一下伤了根本,所以才又要喝参汤,又要找神医调理?
林晚晚霎时如五雷轰顶。
好说,她可没有糟践巫连的身体,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人之常情,是他自己索求无度,要是真把身体搞“不行”了,高阶指令和系统可不能怪她的。
林晚晚不知她这个可怕的猜想在后来产生了多么骇人的后果,但眼下她所能想到的便是尽量照看好巫连的身体。
一来她不想因自己的原因影响了旁人,二来是巫连既然是这个世界的支柱,可不能叫他有半点闪失。
林晚晚又快步跟上,从旁挽住了巫连的胳膊,本意是搀扶着他行进,即便她知晓自己的力量杯水车薪。
“殿下忧国忧民,也当关心自个身体。”她柔声劝说:“那田地也不是非看不可,即便非要看也未必非选今日,殿下何不先趁着百官休沐,也休息放松几日,日后趁着公务时再去看田不迟?”
“毕竟昨夜你就没睡不是?”她眨眨眼,无比真心,“殿下要不还是先回去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