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巫连又何须宫人来知会?
自林晚晚离开,他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她驻足,她看天,她赏花,她展笑......
他一一看在眼里。
她转头看来的一刻,他便撞见了她眼中的惊异。
她也在为这场特地为她准备漫天绚烂烟火而欣喜吧?
“长公主心里到底是有殿下的。”许广躬着身,小心觑着巫连脸上神色微变,一边说好话。
林梦晚虽是林氏之后,与殿下之间隔着上一辈人的仇怨,但据观察,她本性并不坏,又早早脱离了权力斗争,更不愿掺和这淌浑水。
若非殿下强行拉她入局,她或许今日还躲在那无尽无头的教坊司里,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绝不过问世事。
然即便是殿下非将她推到了台前,她也从没有怨恨过殿下分毫......至多便是方才说了几句不太中听的重话,但那说到底,也确实是因殿下多疑,伤了人家的心不是?
——依许广所见,长公主对那礼部右侍郎奚俊奚大人根本没有半点除了点头之交外的其他情愫,明明就是他们家主子草木皆兵,过犹不及,把好端端的长公主气走了。
懿慈太后临离开前再三嘱咐,她此生唯一未能圆满的心愿便是无法看着殿下娶妻生子,过上正常人应有的幸福生活。
假若殿下能有中意之人,许广万万要出心出力,决不能叫殿下因为上一辈人的恩怨情仇而畏怯真情真意。
既如此,许广少不得要对林梦晚改观,更促成殿下与她之姻缘。
念及此,许广再瞄了眼巫连勾起的唇角和眉眼的笑意,小声问询:“奴去将长公主迎上来?”
按礼制,长公主身份要比摄政王高,长公主来见,摄政王该亲迎,但......
“孤亲自去迎。”
没等许广心思转圜过来,巫连已经自暗中走出,走进灯火光影下,穿过铁甲军列就的狭道,先一步往前行去。
此时,林晚晚已行至道口,与巫连正面相迎。
一众宫人当即互相问礼,声音虽掩映在炮竹声中,但仍旧响亮,吓了林晚晚一跳。
前一刻,她还在脑中与系统博弈算计,这一刻,她已经身临战场,面对劲敌。
谋士退场,只剩将军举剑独立。
林晚晚先是愣了愣,尔后才提裙屈膝,福身问礼,匆匆躲开巫连的灼灼视线。
空中烟火刚好暂停,席中喧闹也随之暂歇,风声便就灌入每个人耳中,让世界变得安静。
林晚晚似乎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她颇有些唐突了。
攻略巫连其实并不急于一时,尤其是在方才小小地与他拌了嘴后,更应该从长计议,而不是在他情绪不明之时冲到他的面前挨他的火气。
可没瞧见?方才他那眼神仿佛是要吃人的。
“如何又回来了?”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沙哑低沉,语调毫无起伏,很明显是在压抑情绪。
林晚晚心道:真是完了。
她闭了闭眼,缓缓抬起头,将腹稿说出:“殿下虽然出言不逊,但大抵也是为了提醒晚晚人言可畏,此发心到底是好的,所以晚晚气过了,便该让这事过去,而不该与殿下有隔夜仇怨,更何况殿下还特地准备了这场绚丽的夜宴烟花?”
她把徐嬷嬷推了出来:“嬷嬷有说除夕烟花秀已叫先皇暂停十年之久,但殿下念及晚晚从小没见过这些好东西,特准此环节重现,晚晚又怎能不记殿下的好?”
末了,她才把系统教她的情话说出:“晚晚想同殿下一起,一起看烟花,一同跨新年,一道迎新岁。”
[能量值+5。]
高阶指令的声音几乎与林晚晚的声音前后接上。
林晚晚彻底惊住。
巫连对她真的......有意思?
她方才说的话,也真的成功攻略了巫连?
林晚晚一双眼睛不可抑制的瞪大看向巫连,想从他的脸上确认事件的真实性、可靠性,但巫连面上根本无有起伏。
他一双凤眸虽然灼灼,却也只是定定地盯着她,和平常不耐或是烦她时的眼神别无二致,且他唇线又抿得极紧,好似咬牙切齿一般,根本没消解了方才就生气的对她的怒意。
林晚晚把不准巫连的情绪,不敢再进一步试探。
她脑瓜飞快,琢磨一息,迅速收起了情意绵绵,换回从前的谄媚讨好,笑说:“殿下若是觉得不妥,我这就走。”
说完,也不待巫连回应,林晚晚便自顾转身要离开。
然她才转了身,那些列道的铁甲军也跟着挪了位,一下立到林晚晚面前,再一次挡住她的去路。
紧接着,默了许久的身后人终于开了口:“还有剩的炮竹烟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