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林正雅便迈着比巫连短一.大截的小短腿去追前头的人去了。
“巫卿所言极是,我一眼便能认出皇姐,她真的太美太好了。”小孩子天真,即便被规训至极,仍改不了天性,兴致来了便会叽叽喳喳个不停。
林晚晚听见林正雅说的前半句,却没听得后半句,但有看见巫连斜了眼看着比他矮了一.大截的林正雅,依唇形看似乎说了句“当然”,脸上还挂着些许得意的笑。
估摸是对林正雅一眼就能认出亲姐的预判的得意吧?
眼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拐过月亮门,又听见许广尖利的声音喊了声“起轿”,林晚晚根本不再多想其他,只知心中狂喜。
巫连半路撞见她离开了绍安殿都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要求她立即回去绍安殿,那不就是真的放她自由,不管她了吗?
如此一想,笑意便蹭蹭贴到脸上。
林晚晚抓紧锦袋里的全部好运,高兴得无以复加:“快,可得赶着一禾姐姐到午门筹备晚宴表演前,先到教坊司。”
另一边,巫连早知林晚晚要去教坊司,所以祭祀结束后,他便特特以礼部需筹备晚宴表演为由,令其先行退场,免得那个做事无甚计划的傻吧脑袋到教坊司要扑个空。
不过,若论做事的细致性,这红封准备也算得上别出心裁。
桃纸、红绳、福结、铜钱、祝愿,件件虽小,但若都加算起来,却是满载的心意。
蓦地,林晚晚郑重向林正雅道出新年祝愿的那张脸又浮现巫连脑海。
真挚,无暇,还有满眼的期许。
巫连手按襟口,稍稍用力,便可描摹出内里红封所装存的铜钱轮廓。
什么时候,她也能对他有同样的期许?
或者,真心实意地将这份祝福予他也可。
*
教坊司。
林晚晚可算赶在教坊司婢女们出发去午门前抵达。
负有除夕夜宴任务的教坊司姐妹正或抱着衣物或抬着道具或端着饮食往司外走,与林晚晚迎面相遇。
林晚晚不妨,差点又与队伍为首之人相撞。
好在这次林晚晚来得急,且跟随的侍从不少,那为首之人早有所察,提前放慢的脚步,也就免了类似前一日闹剧的发生。
但这并不影响众人因前一日闹剧而对林晚晚生出的怨怼,况且这其中还有不少人藏着对于一个昔日同为下等人的麻雀突然变作凤凰的嫉妒。
不知谁带了头,一群女侍纷纷放下手中物件,给林晚晚行了礼。
本想打趣道歉的林晚晚被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
徐嬷嬷却在旁说“依规当如此”,且示意她可以叫众人免礼。
林晚晚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看回跪地众人,亦寻着了人群正中间的厉一禾,她同样俯首贴地,跪拜着。
风过。
她站着,她们跪着。
林晚晚忽然有了公主身份恢复的实质感受——
巫连昨日便恐吓她些许,叫她不要琢磨着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些忤逆他的事,但对于她要和教坊司旧日姐妹多走动,却并不阻拦。
估摸是早猜到,她已不可能再与旧人打成一片。
等心冷了,也就不会再走动了。
就如同,羽太妃入宫为妃后,便再难与教坊司姐妹同桌饮酒......
林晚晚有瞬息的恍惚,抓着锦袋的手紧了紧。
那她们还会受她的礼吗?
踌躇闪过一瞬,下一息,林晚晚心中就有了定论——
新岁祝福是她愿意送的,她又何须管顾旁人愿不愿意受?
难道她是做了什么坏事?
将自己安慰好了的林晚晚,僵在脸上的笑化开。
“各位快快请起罢。”林晚晚先将自己差点撞到的小姐姐扶起来,“以后各位见我不必行此大礼,还都是姐妹,点头问过便是。”
她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做派叫做恩威并施,只当自己是没有拿乔。
旁边的徐嬷嬷倒是很有眼力劲儿,接着林晚晚的话便道:“各位且听长公主之令,莫叫长公主难为。”
言外之意,长公主说什么便是什么,做奴婢的顺从便是。
林晚晚没想那么多,见众人真的从地上起来,便当大家至少在面上可以同她如旧日般相处了。
反正她本来与大家就不太熟悉。
林晚晚欢欢喜喜地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给大家派发红封。
大家伙虽然面有惑色,却也都在徐嬷嬷威严的目光下,都受了林晚晚的礼。
及至到了厉一禾这里,林晚晚才停了笑,拉着人,往人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