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也是好心,让我多试试,好试出件合适的衣裳来。”她扬了扬眉,“以后莫再折腾我便是。”
说完,她就麻溜地转到内室里去,要将那繁复的宫装一层层剥下来。
脱.衣裳总是比穿衣裳要快的。
不出半刻钟,林晚晚就已经换上平日属于侍婢的清爽装扮,别提有多舒爽......如果没有再转出外间时,瞧见巫连理所当然地坐在她的小小膳桌上的话。
怎么,今日摄政王殿下还要纾尊降贵,来她的房里用膳?
这是闹哪样?
“还愣着做甚?”巫连看林晚晚僵立着,睨她:“要等菜凉?”
林晚晚接受到略有不悦的目光,连忙赔笑,“这不是怕惊扰殿下用膳么?”
她脸上赔笑,脚下不耽搁,快步往小膳桌去。
小方桌不过两尺见宽。
巫连肩宽臂长,人一往那儿坐,就占去了半边桌子。
那孤零零摆在他侧边的一碗一碟一筷箸便显得尤其渺小,无所依存。
林晚晚仿佛能看见自己坐在那位置上时,被巫连伟岸身躯映衬的无助可怜样儿。
他总是气势逼人,一旦叫他抓住了,必定无所遁形。
林晚晚下意识地不想靠巫连太近。
她脑子一转,心一横,绣鞋也跟着转了向,坐到了巫连对面,更在他挑眉看来的眼皮子底下,笑呵呵地伸手将自己的碗筷挪到面前。
“身上药膏味儿重,怕伤了殿下食欲。”林晚晚小声找补着,但不敢抬头看人,怕巫连质问她,将她提到跟前去,只开始匆匆忙忙扒拉饭菜。
巫连知道林晚晚是在有意避他。
从前她为他泡茶,为他磨墨,为他做那些糕点,甚至为了讨好他,巴不得黏在他身边。
若非她眉目清明,他甚至以为她是在勾.引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有意地与他拉开距离?
......巫连在脑子里翻找,结果没找到确切的开始时间。
他可能已经忘记,林晚晚其实从来没敢离他太近,只不过他现在开始在意,便觉得那是林晚晚的问题。
不过......也没关系。
巫连心道林晚晚一定不是真的觉得他危险才与他保持距离。
否则她也不会特特同凉州吴氏说她眼下过得甚好。
只要她不是真的怕他,其他的,以后都可徐徐再图。
“和灵殿已经收拾出来,明日便可搬过去住下矣。”巫连说:“许广点了百个宫人,会随徐嬷嬷一道与你同去,回头若是还缺人手,尽管同我说。”
他顿了顿,又道:“治下管人你大概也不懂,若不想学,就别学了,凡事都交给徐嬷嬷办便是,若有不妥不适之处,尽管同我说,我一样可以给你摆平。”
言外之意,巫连要放她自由了,不仅给她新的宫殿住,还不管她殿里的事情?
这就是恢复长公主身份的优待?
早说如此,她哪里还需日日做小伏低,说要做他的侍婢?
林晚晚讶然,口腔里的饭食都忘了咀嚼,怔怔然看着巫连,片刻,压抑不住的狂喜从心底涌上来,眼睛都开始发亮。
就在她马上要笑着说些恭维话时,巫连又出声。
“铁甲军不适合在你的宫殿内布防,但外围宫墙是少不得有些巡逻城卫的,林枫也会跟着过去,你可放心住着。”他道:“以后,你也不必日日到绍安殿来与我用膳,每三日一次便可。”
他望着林晚晚才浮上些许又消失了去的笑容,也不恼,只道:“许广会安排。”
言外之意,这事还不劳林晚晚操心,自有人会为她鞍前马后,安排妥当,日日提醒于她。
林晚晚的小脸瞬间垮拉下来,但又不敢在巫连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将半脸大的碗盖在脸上,叮叮当当地扒拉米饭进到口里。
她听见巫连毫不掩饰的哼笑的声音,大概是嘲笑她的怯懦与无用。
好吧,她就是怯懦且无用,又如何?
她不也一样凭着自己的能力,保护着自己想保护的人?
念叨到这儿,林晚晚蓦地想过白日之事。
她扒拉饭食的动作变缓,露出的半只眼睛悄悄抬起,迅速瞄了眼巫连的脸色,见他因为逗弄了她,心情似乎好了起来,便忙打起腹稿。
“既然殿下允我自住了宫殿,又允了公主的身份与自由。”林晚晚将碗筷放下,双手垂到桌底下,交叠在膝间,仰着小脸,十分乖巧,“日后,我可以多与羽太妃,还有教坊司的姐妹们走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