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于做祭祀乐器的骨牌被撞翻，洒了一地。

没有刹住脚的林晚晚一个趔趄，也一并随着装盛骨牌的木托摔落在地。

林晚晚的手本能去撑地面，这下便叫那骨牌硌上了她才结了痂的右手伤疤，疼得她眼泪直冒。

“晚晚？”

林晚晚还来不及痛呼，却先听见了道熟悉的声音，她两眼一瞪，猛地抬头。

厉一禾正扶着另一个同样着教坊司舞婢打扮的黄衣女子，一同看着她。

“可有伤着？”厉一禾放开了那个刚与林晚晚相撞的舞婢，惊讶又慌张地来扶跌坐在地上的林晚晚。

林晚晚可算回神，托着受伤右手的左手自觉伸出去搭厉一禾的手，一边拿受伤的手轻摆，笑说：“没有没有。”

然两人的手将将触及，另一只布着皱纹的手从旁穿来，握住了林晚晚的手。

“老天爷，这伤口又裂开了？”后追上来的徐嬷嬷一惊一乍，急急地将林晚晚从地上扶起来，又抓着她的手左右翻瞧，满眼焦灼。

厉一禾那边没扶上林晚晚，落在半空中的手自有些尴尬，顿了几息，才默然收回，但看向林晚晚的眼睛依旧透着歉意与怜惜。

林晚晚也有些困窘，既怕厉一禾担心，又怕徐嬷嬷太过小题大做，遂连忙将被人观摩的手收回，藏于袖内，“我无事。”

她瞄了眼厉一禾，又郑重地同徐嬷嬷道：“嬷嬷，我真无事，这手本就还没有好全。”

徐嬷嬷却是不听，音调都拔高了三个度，“如何无事？今晨才结了痂，现又渗了血，若是叫殿下看见了，可怎么得了？”

她叨叨了几句巫连一定会责怪的话，旋即怒而看向厉一禾和那黄衣女子，“我看你二人少不得一顿罚，且先自行到大监那处领罚去。”

如何就迁怒到旁人去了？

林晚晚惊得轻呼了声“嬷嬷”，尔后急急解释：“是我自己没看路，甚至误了两位姐姐的差事，嬷嬷怎能随便就要罚她们？”

“你是主，她们是仆，她们冲撞了你。”徐嬷嬷皱眉，“如何罚不得？”

“不就是一个靠暖人床榻上位的狐媚妖精？怎么就成了我们的主子？”——那黄衣女子冷不丁一句嘲讽打断，竟叫在林晚晚与徐嬷嬷的争吵顷刻静下。

风过呼啸，叶落沙沙。

林晚晚正张着还想辩驳的嘴一时没来得及合拢，就这么张着转向了厉一禾与黄衣女子那厢，变作了惊讶状。

靠暖人床榻上位的狐媚妖精？

现在，她在旁人心目中的形象，已经这么不堪了么？

“晚晚，你别听小云一时口误......”

“掌嘴。”

“是。”

最先反应过来的厉一禾急急将小云拉到身后，要给林晚晚解释求谅解。

但她话才出口，便被一道冷厉声音打断。

随后，是熟悉的尖嗓应了声“是”，还有徐嬷嬷急急的问礼声。

紧跟着，便有三个健壮的小太监如风般绕过林晚晚，浑然不顾地将厉一禾推开，尔后将那名为小云的教坊司舞婢押到地上，当场掌起嘴来——他们动作快得叫林晚晚几乎没有看清刑法是怎么用上的......或说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巫连是何时出现的，为何又要轻易动用刑法。

她已经浑噩地辨不清人在何时何处，甚至忘了巫连本身就是个滥用刑法之人。

要不是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入耳中，那小云嘴角渗出了血渍，林晚晚还不能幡然醒悟。

她四下张望，几息才恍惚看见站在她正身后的巫连。

他似乎将将下朝，还着一身朝服，加之森严的眉目，无端让人觉得气势迫人，叫人抬不起头来。

林晚晚有些害怕。

这是他强迫她那日后，她第一次见他，即便已经强硬地将那日当做一时兴起的露水情缘，她仍有些怕他。

但两道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入耳，林晚晚便什么也顾不上了，只小跑着去巫连身边，惊问：“殿下，她们只是无心之失，需要动这么大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