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杏眼明亮,什么情绪都掩藏不住。
倔强、愤怒、不忿、恐惧......唯独再没有从前的谄媚讨好。
终于连戏都不演了?
巫连心中不屑轻笑,又是几不可见地挑挑眉,依旧看住林晚晚那双像受困小鹿一样的眼睛。
看来,因今晨之事,她真是恨惨了他,对他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但那又如何?
不管她身上有什么秘密,她都必须履行她许过的承诺,永远都要是他的,陪他纠缠到死。
只是现在,她对他印象太差,总不至于先将人吓跑了......
就在林晚晚看着巫连毫不掩饰的心绪幻变在脸上,心里叨叨咕咕得几乎要摆出如从前一般的求饶姿态时,巫连蓦地从床上站起,手负于后,棱角分明的下巴微扬,睥睨于下。
“今日朝堂之上,皇上与孤同朝臣商议拟定,新春之日大赦天下,届时一并为凉州吴氏平反,复你长公主之身份与封号。”
“孤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又打算去向何方,从今往后,你就是大魏的长公主。”
很快也会成为他的妻,一个与他最亲密的人。
当然,后面这一句,巫连没有和林晚晚说。
以她现在的情状,大概不能心平气和与他交流此事。
是以,待命令下达,巫连便无顾林晚晚颈下滑下的被衾,露出的凌乱的衣襟,红印斑斑的锁骨,和张圆了的小嘴,迅速别开眼,转了身就要走。
临在推门前,他还不忘嘱咐了句:“孤奉劝你莫要随意和人透露你那未卜先知的能力,也不要随意同人说你并非林梦晚本人。”
“孤不一定信你,但看在你那不多的用处上,孤一定会保你,若是换做旁人,却未必能有孤一半的容人与用人气度。”
先不论旁人是否会将一个被夺了舍的人认成妖孽,单是一个“未卜先知”的能力,就够那些趋炎附势之人抢夺不休矣。
他不想节外生枝。
巫连远远再看了林晚晚一眼,才“嘭”一声将门合上,而林晚晚这会儿才从那声响中回过神来。
什么叫做不管她是谁,来自哪里,要做什么,以后都得是大魏的长公主?
林晚晚抓狂。
方才,高阶指令才警告她“返程通道”已经关闭,现在巫连又来给她的身份下了一个确凿的定义。
她一个活生生的二十一世纪的人,现在是要被一个书中上帝和书中男主做局,真要代替林梦晚活下去了是吗?
林晚晚怒不可遏,抓起床上唯剩的另一个引枕,只往巫连消失的门后扔去。
个个都欺负她,那她不活了。
林晚晚一个翻身,抱着被子滚到床上,咬着被角,憋着劲哀嚎,一边骂人,一边召唤系统。
但事实便是,高阶指令并未开玩笑。
所谓这个世界引路人的CP系统彻底失踪,任她如何呼叫都不曾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认清现实的林晚晚睁着眼看着床顶,终于缓缓地平静下来。
“当真回不去了吗?”她喃喃,尔后缓缓坐起,继而四下张望。
古朴名贵的红木器具,宫廷专用的茶具杯盏,还有疗效非常的珍贵药膏——这是一个摄政王的侍婢可以拥有优渥的饮食起居条件。
室外,凛冬大雪,梅花却独自暗香,隐隐透进室内,还带进一阵又一阵的冬鸟的鸣声——这是独属于未被工业化污染的原始社会。
顷刻间,宫城每一处景象便如融在了空气中一样,悉数往林晚晚五感涌来,就像在梦境中,原身林梦晚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冲洗着她的脑袋那样,完全占据她的身体。
一阵眩晕袭上,林晚晚浑身打了个颤,她惊得抽了抽泣,捂住了脑袋。
待得一晃脑壳,再次寻回清明,她眼里竟蒙了层淡淡的雾气,嘴里不自觉地喃喃:“我是林晚晚,也是林梦晚。”
嗫嚅的声音一过,她鬼使神差一般,捏着被角,缓缓躺回床上,双目空洞地看着帐顶,不自主地去想——
如果真的回不去了,好好在这里活下去也未尝不可。
巫连不是要恢复他长公主的身份了吗?
虽然不知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但她也不是那么抗拒他和他的安排,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