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往绍安殿的路上，巫连问及那刑部尚书身份。

“那刑部尚书刘滨大人是寒门出身，在宦海沉浮多年，一直是个从五品小官，不能出头，但殿下入主，六部官员多有变动，许多官员就不愿担那为难人的刑部之责，所以，他便被推了出来，当了刑部主官。”许广将那刑部尚书的一些生平说来，言语间无不夸赞：“他倒是个有能耐，又知晓轻重之人，先前殿下要问罪的人，他毫无拖沓，一个没剩，什么硬骨头可都被他办下来了。”

巫连听着面色平平，若有所思，半晌，他道：“让林枫的人仔细查查他背后有没有什么人。”

许广一愣：一个寒门出身，又多年不得志之人，背后能有什么人？

巫连似能听到许广心中猜测，点了他：“且查清楚，他与凉州吴氏有无牵扯。”

言罢，他便一甩袖，上了回绍安殿的马车。

*

晌午时分，日头已晒三竿，将整个雪后宫城照得亮如水晶宫殿，明晃晃。

但绍安殿寝殿旁边的耳房，还是一片昏暗，帘幔厚重，一层隔一层，阻着未退的潮热，滞留其间。

徐嬷嬷正就在床幔外不远处的椅凳上，静坐着。

晨间，她便被准备去上朝的摄政王唤了进来侍候晚小主。

后半夜屋里动静不小，她当也知道发生了何事，但颇叫她惊心的是那晚小主一身的红痕紫斑，还有那压.在被衾下的落红......

她原以为上一次在浴殿那会儿，晚小主就已经将身子给了殿下，没曾想这囫囵的后半夜才是第一次......

徐嬷嬷看着林晚晚氤氲红晕的脸蛋，湿润的睫毛，蹙紧的眉心，蜷着的身子，还有渗出血色的手上纱布。

昨夜，当时吃了不少苦头罢？

徐嬷嬷心中又是一阵怜惜，但因又知林晚晚已是累极，便也没叫醒她，只细心替她擦过身子，上了药，便守在帐外，等她使唤。

如此半日过去，林晚晚除了偶尔翻个身，梦呓几句，屋里便再无其他动静。

直到“咿呀”一声响，昏暗的屋子里透进一丝光。

徐嬷嬷循声看去，甫一见是巫连，忙从座上起身，急急上去行礼。

巫连一摆手，止住她的动作，压低声音，“可醒过了？”

徐嬷嬷摇着头，亦低声回应，“睡得不甚安稳。”

巫连望了眼那帷帐，抿了抿唇，尔后回转头，朝徐嬷嬷颔了颔首，才挥手叫人退了下去。

及至屋中只剩他一个立着，他亦未马上走近那张床，而是远远地看着，想着。

昨夜的混乱中，她说她不是林梦晚，不是他要杀的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不能那样待她......

气急的时候，她又骂他，说他是嗜血杀人成魔的怪物，是胆小怯弱不敢面对现实的孬种，是强迫了她的暴徒......

她那张小嘴，可真是淬了毒的，又狠又辣，却偏偏又软得勾.人。

巫连眉目一沉。

她是谁又如何？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如何？她现在已经是他的人了。

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知他怯懦，知他丑陋，知他残暴，可她从前就没有离开，那便是不怕他不怯他也不弃他。

那便永远留下来吧......

巫连提步，行至床前，望向那厚重帷帐之后。

他的视线本该被全部挡去的，但他偏偏就是看见了里头那人的轮廓。

玉面桃花，红唇粉腮，眉目如黛。

平日里已够生动，没曾想情动时，狡黠讨好全部退去，只剩倔强和愤恨，却更加叫人欲罢不能——这快意可比屠戮更让人舒爽。

巫连于暗中勾起抹笑，掀了袍，在床边坐下，又就着床头矮几上林晚晚喝剩的半盏茶，慢慢品灼，慢慢等候。

等她醒来，他便告诉她，他要恢复她长公主的身份了。

届时，他再同她商量他们的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