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在场中生得最威猛高大且杀敌无数的石将军认真地颤了颤身。
偏巫连甫一走近,就单向着他问:“她人呢?”
石涛怔了神,一时未反应过来,还是戚同先点了他,巫连问的是晚小主。
“已经送回绍安殿。”石涛连忙应是。
*
卯时末刻。
冬日太阳起得晚,天还是黑漆漆的。
林晚晚思考人生半宿,是卯时初刻才入的睡,眼下还没睡足一个时辰,浑身都是瞌睡因子,是容不得人打扰的状态。
偏那殿门被人“嘭”的一声踢开,撞进一股寒风翻得她的床帐沙沙大响后,又有人掀了她的被,将她从床上提溜起来。
“谁啊,敢扰老娘好梦。”林晚晚还在梦中,只会大嚎。
但幽冷的声音从耳朵一瞬钻入她的脑部神经,将她心弦血脉一律绷紧。
“做什么好梦?”巫连的声音里还夹着些凛冬寒气,透着肃杀,“是昨日旧事,还是明日预言?”
林晚晚神思陡然清醒,混沌迷蒙的眼睛也循着声音,在一瞬间看向巫连。
来人一身湿寒重露,发梢、眉眼、衣裳都是湿的,就连掐着林晚晚的那只手也都是水气。
更要命的是,他还借着这点水气将自己身上的寒气一点一点地过到林晚晚这边来,叫林晚晚忍不住浑身一抖,也叫她分不清现在是寒冷更多还是害怕更多。
“殿下在说什么呢?人睡觉做梦,都是些怪诞且难以言明之事,哪里有什么昨日旧事、明日预言?”林晚晚一边嘟哝着,一边试图掰扯自己的肩膀,企图将自己的身体从巫连手中夺回。
但巫连哪里会容她。
他五指一紧,掐着林晚晚的上臂,就将她往自己身边提。
“这便是你捏造的东西,还埋在那假坟冢里?”他将那个从父亲衣冠冢里挖出来的棺木盒抵到林晚晚眼下,逼她直视,“说,你是什么时候计划好的?”
林晚晚简直大惊。
一是惊叹这古代的木盒材质顶好,竟是埋了一年都未见丝毫破损。
再者便是首次这样看着埋了土后又再见光的逝者遗物,难免瘆得慌。
最要紧的是巫连竟然说这物件是她捏造所为?
她人生地不熟的,如何捏造所为?
况且,死者为大,她捏造所为又有何用?
难道骗他能赚CP值?
林晚晚觉得巫连实在太不尊重人。
不仅是不尊重她,更是不尊重他的父亲和母亲。
难道他就认不出他父亲的旧衣?
难道他也认不出懿慈太后的字迹?
林晚晚已经气不打一处出,斜眼去瞪巫连。
他那一脸的阴郁根本不像没认出父母东西的样子,反倒是不想承认那信中内容为真,所以才将气撒到了林晚晚身上,以此减轻自己的心理负担。
念及此,林晚晚心里一横,抬手便夺过巫连手里那棺木盒,“殿下若觉得这些都是我捏造的东西,那殿下便不把它当做懿慈太后的遗物了,对罢?如此,我便将我的东西收回了。”
巫连不妨,手中一空,脸色跟着怔住,连抓着林晚晚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劲——他又怎会识不出母亲的遗物?他不过是不想承认罢了......
可林晚晚得了空隙,便根本不给巫连反应的时间,就已经抱着那盒子,避开巫连的钳制,三两下挪到床角去。
“如何,你不是不想要这东西么?”她看着巫连失神的模样,故意替巫连说着反话,“你便当我骗了你,害你白跑了一趟,赶明儿你再将我和这盒子一并送到断头台砍成两半儿,不就成了?”
“你......”巫连听得怒气更上心头,几乎说不成一句话来。
他戟指林晚晚一息,旋即手握成拳,重锤在床柱上,好险没把林晚晚的床揍塌。
林晚晚惊得轻轻呼了声,但很快又按捺住心神,再抿住唇,耿直了脖子,摆出一副要杀要剐随人便的模样,回瞪着巫连暴怒的注视。
四目相对,两相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