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心中大声祈祷,盼自己没因此惹恼了巫连。
这一次,上苍大概真听见了她的声音,巫连那厢见她有所回避,绷紧的下颌线竟真的和缓了些许,甚至将那侧过去的半边身也转了回来,摆了个正眼看回她。
全不似从前那般要么杀要么掐。
只不过,他脸上神色仍然不太漂亮,说出的话也不甚动听。
“是许广平日教导不够,还是这几日出宫玩脱了?”他上下打量林晚晚,“竟连基本的礼仪规矩都忘了?”
他声音本就低沉,眼下压着些烦躁不耐,便好似师长训顽皮学生一般,好似林晚晚方才的行径丢了师门多大的脸一样。
林晚晚听着,轻轻撇了撇嘴,眼珠子滑溜溜地抬起,瞟去巫连那边。
冷厉的目光正正就看着她,就好像师长的戒尺狠狠鞭在她脸上。
林晚晚脸上一热,连忙又把圆溜溜的黑珍珠收回来,把头垂得更低,只盯着自己掌上那点红,掰了掰纱布,怯怯道:“我方才就是心急,想给殿下指一指那些店铺,一时忘了男女有别,尊卑有序。”
她还做样吸了吸气,蹙了蹙鼻尖,“我下次一定注意,必记牢大监教导,绝不再冒犯殿下。”
好一副委委屈屈模样,叫不知情之人以为她非是做错了事而是受了谁欺负。
呵,真是好会拿乔。
可若不杀她,也不推开她,便就只能默默忍受她这幅装模作样的姿态。
这段时日来,不是早该习惯了么?
巫连蹙着眉,又闭了闭眼,终是别开视线,尔后将那图纸往旁侧一扔,“少在孤面前惺惺作态。”
他问:“你不就是想出去走走么?”
听此一问,林晚晚已经暗淡规矩的容色焕然一亮。
她猛地抬头,唇角又勾起,看着巫连点头如蒜。
巫连早知林晚晚会如此,看着她明亮的眸子免不了又是哼了声,才说:“孤可以允你再出宫一日。”
一日也好啊。
总比一点机会都没有强。
林晚晚喜上眉梢,刚要拜谢,却听巫连又说:“但孤要同你一道。”
*
林晚晚以为巫连说要同她一道出宫,是句只为逗弄她的玩笑话。
毕竟幼帝不过三岁,真正独揽朝政大权的是他巫连摄政王,日理万机,自不在话下。
且临近岁末,朝事更是繁杂,林晚晚早见他台案上一摞摞奏折恐怕三天三夜都批不完,他又如何能抽得开身?
可谁能想到,翌日早朝时辰,林晚晚一如既往起早侍候巫连洗漱更衣,可许广却同她说:“小主忘了?昨夜殿下说好要同你一道出宫,哪里还需要上朝?”
后来,林晚晚才知道,他们回到绍安殿后,巫连便下令差许广派出百来人,挨家挨户连夜同朝臣百官告了罢朝一事。
怎么,大夏朝会原是一件如此儿戏之事?
休沐也就提前一晚告知?
林晚晚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可又不敢妄议摄政王为人处世。
毕竟人家纾尊降贵,微服陪同,大清早地便与她出了宫,就为赶上东街混沌饺子铺第一锅清汤鲜肉馄饨。
“味道确实不错。”巫连将小碗中三个热乎乎的馄饨一口闷了干净,便将魔爪伸到了桌案中间的大碗。
为掩人耳目,也为避免造成恐慌,巫连的吃食少了银针试毒环节,所以,林晚晚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试毒人。
那一.大碗的清汤馄饨,林晚晚吃了两个,见是无事,巫连才会再下口。
现在,他尝得了好味道,便将唯剩的五个馄饨都要夺走。
“殿下,今日我们要吃的东西还不少,你可不能一下把肚子吃撑了呀。”林晚晚连忙伸手,想将那大碗留住。
巫连却只挑了挑眉,随即朝邻桌使了个眼色。
那边许广立时领会,又向店家小二再要了碗馄饨。
林晚晚好生无奈,但又阻拦不了,尔后便只能次次由着巫连夺食,而自己则浅尝辄止。
直到街上人流渐多,他们走进西大街一个杂货闹市后,巫连那囫囵恣意样儿才有所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