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连眉心蹙了蹙。
他难道能吃了她?竟叫她次次见他都低眉做小,战战兢兢?
如此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养成许广、石涛那样的可用之才?
巫连闭了闭眼,指按太阳穴。
半息,他重新睁开眼,眸子里的愠怒摆下眼底些许,声音也复归平和,“做了什么吃食?”
她这个时辰来此,也只能是为送膳一事。
要叫她能慢慢养出胆子来,首先便是不能杀她气势,允她在他面前自在些才是。
林晚晚跟在巫连身边已有段时日,对他的气场变化感觉自是敏锐。
甫一察觉屋内凛冽寒气有退,她背脊已不自觉立直了起来。
再听得巫连自那高台与她和缓召唤,她低垂的脑袋,也跟着抬起。
一张小脸本来冻得通红,便映衬着那双灵动圆眼睛更加明亮,好奇中夹着懵懵。
林晚晚不知巫连的愠气为何来得快去的又快,正在疑惑。
然这落在巫连眼中,却是忽然痴住了?
才起的些许耐心顷刻消退。
“还不拿上来?”他再出口,语气又添阴沉,甚至有了戾气。
还在发懵的林晚晚身上一抖,旋即耳目清明。
眼下可不是能犹豫犯错的时候,她怎么就分了神?
林晚晚懊恼一咬舌根,叫自己屏息凝神,下一息,便不敢耽搁,捏着食盒提柄就小跑着往高台上去。
她的衣裙又随动作摆开,翩翩而起,巫连的眉目也随之舒展不少。
如此,才像个样子嘛。
然及待走近台案,林晚晚忽想到什么,忙急急刹住脚。
若是从前送膳,林晚晚总要站到巫连身侧,替他摆开餐具,甚至布开菜食。
但那是以前。
那会儿,林晚晚还不知巫连有癔症,也不知道他肩背上有两道可怕的伤疤,更不知他对人站在他背后乃至身侧都极为敏感不爽。
如今,她可不是初生的牛犊矣,哪里还敢骚动老虎胡须?
林晚晚堪堪停在巫连对侧,且无管他忽然又扬起的眉尾,隔着台案便迅速将食盒放下,尔后“嘿嘿”笑两声,迅即开始摆开今晨做的咸奶茶。
纹虎金壶,白银茶盏,丝滑浓郁,杯满香溢。
“这是今晨奴婢专门给殿下熬制的咸奶茶,取的原料是幽州盛产的羊乳和西域特贡的玫瑰盐,殿下且尝尝。”林晚晚不抬眼去面对巫连的脸色,只一股脑将茶盏移到他面前。
这可是林晚晚精心为巫连准备的幽州风味,便是他再有什么不满,是不是会先给个面子,喝上一口?
若是他喝上一口,唤醒些许乡思温情,便是再大的怨气是否也会放一放?
届时,她是否就能好好地同他说话?
然巫连明知林晚晚是为故意避开他背后,才堪堪绕到面前为他起菜斟奶茶,哪里还管她送的是什么吃食?
他要她做他的人,做他的棋子,做他的利刃,她这般对他避之不及,算什么?
巫连眉色一沉,旋即屈指扣桌,“叩叩”两声砸在他面前桌边,沉喝:“过来。”
沉如潭水般幽冷的声音顷刻灌入林晚晚的耳中,她浑身一震,假笑都维持不住矣——温情牌失了效?那可怎么办?
林晚晚迅速转着脑袋,企图寻出一个应对之法。
然此时,片刻犹豫对于一个已经在暴怒边缘的猛兽而言,无疑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一刻,巫连一个起身,长臂跟着往前伸去。
林晚晚一个不察,小臂已经叫巫连握住。
她惊呼一声,他便五指一扣一拉,将她拽得绕过台角,去到他方才敲着的台面,喝问:“你很怕我?”
他灼热气息呼在她脸上,她却察不得半点烫,唯有腰后被台角硌出的疼和他语气中的森冷,叫她觉得浑身发寒发颤。
她收窄了瞳孔,屏息紧紧回望住巫连的利梨眸。
若她说“不怕”他定不会信。
但若说“怕”,那也必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那可如何是好?
半息,林晚晚忽地灵光一闪——
“单用‘怕与不怕’来形容奴婢对殿下的情感怕是不能全面。”她绷紧了口齿神经,尽量不叫口齿打颤,“奴婢对殿下,是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