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南指按巫连腕脉,蓦地蹙眉一愣,旋即捋起不过三寸长的短须,虚掩着心绪悄悄觑向巫连,视线自上往下,意图观察某处......
巫连何其敏锐。
自蒲南打斜了眼,他便已有所觉。
但他起先还是按捺住心底的不爽,打算静待蒲南观脉,可谁知这老头子竟张狂到要窥.探他的私事。
巫连猝然将手从蒲南指下收回,“神医有话直说便可。”
蒲南见巫连容色恹恹,语气不祥,又知自己方才确实有窥.探人阴私之丑态,遂连忙起身拱手道:“殿下心脉虽然浮躁,但没有癔症发作的迹象,想来至少是能在晚小主前克服心病了。”
来见巫连前,许广已将事前经过同蒲南讲清楚。
巫连想拿晚小主试炼,寻找脱离癔症和心病困扰的方法,一如从前将人强行放置到了身后去。
晚小主很厉害,未同从前那些人一样,要么一上来就被巫连一掌重伤,要么导致巫连癔症复发后被拧断脖子惨死。
她好端端地活下来了。
且依巫连现在的脉象看来,效果似乎非常显著,根本没有任何癔症发作的前兆和后象。
但巫连对此结果却还不算满意。
“‘至少’是什么意思?”他问:“不是她便不行吗?”
难道就只有在林梦晚这个认识不久的“生人”这里,他才敢将后背安然交出?
虽说积了心病之后这些年,心腹皆会做他后盾,在他们所知的安全范围里守着他,叫他不必担心“后背”之忧。
但此心病一旦叫旁人发现,被有心之人使计利用,后果仍不堪设想。
就譬如蒲南所说,一旦有人寻得办法,在他失了神智时对他加之操控,或者用药物使他永远处于没有神智的状态......
巫连压了压眉骨,“神医这几日就暂住在宫中,且再替孤看看后续,也免得来回多次折腾。”
多年未曾试炼,既然林梦晚这个相识不过数月之人就能解心头之病,再寻几个更能信重之人试试也未尝不可。
或许是那病经年已久,早就不再顽固,也是有可能的。
而蒲南一看巫连容色,便知他意图。
但蒲南其实很想说,晚小主之所以能够在巫连癔症发作时得以逃生,可能正正是因为晚小主于巫连的特殊。
可能是因她相较于巫连来说太过弱小,也可能是因为她表现出了对主人巫连没有底线的忠诚。
还有可能那缘由根本就不是在晚小主身上,而在巫连那处......
但于此这些,都是蒲南的猜测,他亦没有十足的证据与把握。
毕竟,癔症这样的心病,并非传统医学能够轻易解释。
既如此,若有法子,能试试也未尝不可。
他也很想知道,是不是真有医学奇迹。
总归,他人在宫中,若真有哪个倒霉鬼在殿下手里遭了殃,他也可以立马救治不是?
于此,在犹豫片刻后,蒲南便点头应了是。
只不过话落后,蒲南还是看回了方才他视线停住的地方,再将视线缓缓上移,对上巫连森森回看他的危险目光,斟酌着词句,说:“某观殿下之脉象,心浮气躁,肝火旺盛,是欲也。”
他迅速瞄了眼巫连下身那处,将头低下去,继续道:“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年岁,某以为殿下也该适时舒缓,以免生出旁的慢疾来。”
而正正就是因了蒲南这句话,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绍安殿多了不少女子进进出出。
起先,这些女子中多是来自宫中或民间的微末之人,到后来,也有了些官家来的贵女。
但不管她们来自哪里,那可都算得上一等一的年轻貌美女子,以至于宫里宫外都在传,摄政王殿下要选妃了。
可这则谣言才起不久,另一则谣言又接着传了开——
因着被塞进宫中的官家贵女每每一靠近巫连,便会被他挥臂弹开,尔后摔倒在地。
若是只磕着腿脚手臂的,那都还算好。
像一些胆子颇大,又想蓄意靠近,而绕到了巫连身后的官家贵女,常常就要被他挥到几丈之外。
如此这般,伤筋动骨就在所难免了。
而这些专程被家人送到宫中、妄图与摄政王拉姻亲关系的官家贵女,自然不会认是巫连对她们无意,于是便很有默契地道是先前被盛传受了巫连宠幸的晚公主因妒生恨,要阻止巫连选妃,所以竟然在她们与巫连相会时动手打了她们。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好不容易寻得调养缘由,又已多日不曾出门、什么事儿都没干的林晚晚竟就无缘无故成了人人口中的妒妇,且就她一人完全不知不觉。